洛基的办公室内,一片死寂。
巨大的全息战术地图,静静地悬浮在房间中央。但在地图的北境区域,那片原本代表着「僵持」与「可控」的红色,已经被一片刺眼的、代表着「彻底溃败」的蓝色,所无情地取代。
洛基已经维持着同一个姿势,站立在地图前,超过一个小时了。他正在反覆观看着霜落峡谷之战最后阶段的影像记录——那不是官方的战报,而是他安插在军中的秘密特工,冒死传回的最后画面。
他看到罗里克那支精锐的先锋部队是如何愚蠢地、一步步地,走进了艾萝瑞雅为他设下的死亡陷阱。
他看到艾萝瑞雅的军队,是如何以一种近乎于残酷的、完美的时机放弃救援,转而攻击他的指挥部。
他更看到战后,那位昔日的公主是如何一身素縞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痛接受着所有北境士兵那狂热的、如同拥戴神明般的崇拜。
一名「翠绿之手」的高级指挥官,瓦利亚悄无声-息地走进办公室,将一份数据板轻轻地放在桌上。
「总署长。」她的声音,是唯一敢打破这份寂静的存在,「北境的最终战损报告,以及……托尔文家族的后续情报都已确认。」
洛基没有回头,只是用一种冰冷的、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问道:「说。」
「我军北伐主力,第七、第九混合军团,在此役中损失超过七成,建制已崩溃。指挥官……阵亡。」瓦利亚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,「而托尔文家族……罗里克战死,被追封为『王国英雄』。其父托尔文将军,在得知噩耗的三天后,因『悲伤过度』,突发心脏骤停而亡。」
「悲伤过度?」洛基终于转过身,他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一种混杂着嘲讽与……一丝冰冷敬意的奇异表情,「不。他是被吓死的。」
他看着地图上,那个代表着天境峰要塞的、如今已然成为铁板一块的蓝色区域。
「我一直以为,我的对手,是托尔文那头贪婪而愚蠢的老狮子。却没想到,真正会咬人的是那隻一直被他抱在怀里的、看似无害的……小猫。」
「我彻底地低估她了。」洛基轻声自语,「我只看到了她母亲的血脉,却没看到在那血脉之中,还隐藏着如此精于算计的、冰冷的毒液。」
他走回自己的座位,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北有艾萝瑞雅这头刚刚亮出獠牙的幼狮。
而他最渴望得到的「钥石」与伊莱亚斯,却如同石沉大海踪跡全无。
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压力。一种四面楚歌的、让他的完美计画,出现了无数裂痕的压力。
但压力,只会让钢铁变得更为坚硬。
他抬起头,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中,所有的情绪都已消失不见,只剩下绝对的、不容置疑的冷酷。
温和的、充满了政治艺术的统治方式,已经结束了。现在,是铁与血的时间。
他对着瓦利亚,下达了一连串冰冷的、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「第一,将首都的戒严等级,提升至最高。任何未经许可的、五人以上的集会,授权卫队,可以武力驱散。」
「第二,审查所有与托尔文家族,有过密切来往的贵族与军官。忠诚度评级为『黄色』的,全部软禁。评级为『红色』的……」他顿了顿,「……清除掉。」
「第三,」他的声音压得更低,「啟动『奇美拉』计画的第二阶段。我不管稳定性的问题,我需要在下一个月圆之前,看到第一批『成品』。」
「第四,」他最后说道,「重新调整情报部门的优先级。寻找伊莱亚斯依然重要,但眼下最致命的威胁,是『北境的女王』。我要知道她的一切——她的指挥官,她的补给线,她的弱点。去,给我找到她那身完美盔甲上,哪怕是最细微的一丝裂痕。」
瓦利亚躬身领命,悄然退下。
洛基再次站起身走到窗前,俯瞰着下方那座依然美丽的城市。
但在他的眼中,这座城市不再是他的棋盘。
它成了一座囚笼。一座他要用恐惧与暴力,来彻底锁死的、巨大的囚笼。
「让你尽情地,在你的冰雪王国里,庆祝你的胜利吧,小女王。」他对着北方,轻声低语。
「这座王国的心脏……」
「……还在我的手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