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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 第177节
    “小心!此女力大无穷!”
    禁卫军阵脚大乱,追击脚步竟被硬生生拖住,又有两人被砸翻坠马。
    江蛮女手中车板舞得虎虎生风,不见力竭,但凡靠近者,无不被刮得东倒西歪、鼻青脸肿。
    江子威目眦欲裂,怒吼:“射马腿!”
    身旁禁卫军回过神,弯弓搭箭,直取江蛮女坐骑。
    马匹中箭,惨嘶一声,疯了一般扬蹄乱颠,带着箭伤向后狂冲而去。
    “别跑!停下!” 江蛮女急喊,可双手仍要舞板格挡,根本无暇控马,惊马一瞬冲出老远,几乎要将她颠落马鞍。
    眼见局势无可挽回,江蛮女凝神聚力,猛地将车板飞掷而出。
    巨板挟千钧之力劈面砸来,最前排两名禁卫军避无可避,正中胸口,当即口喷鲜血,昏死在地。
    禁卫军咬牙询问:“校尉,我等去结果了她!”
    江子威沉声道:“分清主次,去追温琢!”
    说罢,他率先催马,追赶温琢而去,余下的四十名禁卫军也不敢耽搁,忙扬鞭跟上。
    疯马奔出三百余米才力竭扑倒,江蛮女滚身落地,便要赤手空拳回身死战,可等她踉跄赶回,早已望不见刺客身影。
    她又急又怒,目眦欲裂,将那些摔落的禁卫军一个个砸烂面骨,发泄心头恨意。
    靠着江蛮女与十名侍卫拼死拖延,柳绮迎才护着温琢冲出隘口,撞进夕阳坠落后的浓蓝天色里。
    温琢从未经这般疾驰,浑身骨头似要散架,每一寸都在作痛。
    他双手被缰绳磨得血肉模糊,双腿被马鞍硌得麻木,眼看就要坚持不住了。
    “到皇家围场还有多远!” 六猴儿喊道。
    柳绮迎头也不回:“不到一个时辰!别出声,省些力气!”
    温琢咬牙硬撑,面色惨白如纸,眼前的山峦草木都在不住晃动。
    又奔出数里,六猴儿忍不住惊疑:“这些到底是什么人?京郊怎会有这种悍匪?”
    话音刚落,身后再次响起破风之声。
    下一刻,柳绮迎一声闷哼,身躯猛地一僵,随即软了下去。
    “阿柳!”
    温琢瞬间察觉不对,猛一回头,却看见那支刺穿柳绮迎左肩的长箭。
    那箭的样式他实在刻骨铭心,它们曾狠狠扎进他的肌骨,穿透他的肺腑,将他永远钉在绝望至极,痛彻心扉中。
    他的鲜血淌过御殿长街,万物在他眼前褪去色彩……
    这帮人不是刺客,是御箭手,是禁卫军。
    要杀他的,是当今圣上!
    一瞬之间,温琢想通了很多事,但他来不及缅怀那为数不多的来自长者的疼爱,脑中只剩一个念头——活下去。
    柳绮迎肩头血流如注,越是用力,失血越快,片刻便手脚冰凉,气力飞速消散。
    她一个人的分量,拖累得马匹太慢,追兵才步步逼近。
    不能再耽搁速度了……
    “六猴儿,你带大人先走,拼命也要护着大人!我下马……下马拦他们,去跟阿江汇合!” 柳绮迎声音发虚,眼睫微垂,便要松缰坠马。
    “柳绮迎!” 温琢一把抓住她的手臂,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,“听着,一会儿停马,你便跌下去装死,这里荒草半人高,你藏在其中毫不起眼,他们的目标是我,无暇细查,你等在此处,才有一线生机!”
    柳绮迎勉强睁眼,耗尽力气反对:“怎可停马!”
    “按我说的做!我自有逃生之策!”温琢严厉道。
    柳绮迎再也撑不住,泪水混着冷汗滚落,滴在染血的肩头:“如何逃生!”
    温琢心头一涩,却故意勾起一抹讥诮:“大人向来足智多谋,你忘了?你这骗子,当初还说我若出事,你便连夜逃跑。”
    说罢,温琢已勒紧缰绳,停下马匹。
    柳绮迎再也抓不住,翻身滚落,隐入半人高的荒草之中。
    六猴儿泣声道:“还有我呢!我必护大人无恙!”
    这一停,追兵又近数丈,温琢几乎能看清禁卫军黑巾下的眉眼。
    他急忙催马再奔,六猴儿紧随身侧。
    可他终究不是骑手,任凭如何奋力,速度仍不及禁卫军良驹,距离一寸寸缩短。
    温琢心中清楚,那还有半个时辰的皇家围场,再也跑不到了。
    皇帝终究是皇帝,宁可杀错,绝不放过。
    哪怕他是宸妃外甥,哪怕今日之局,像极了当年旧事,陛下也没有半分留情。
    可事到如今,他心中竟没有多少怨毒,反倒生出一丝荒诞的欣慰。
    陛下杀他,是为断尽软肋,保沈徵稳坐皇位。
    男风终究难容于世,只有他死了,沈徵才能毫无负累,做一个无懈可击的太平君主。
    只是……沈徵若得知他的死讯,该有多痛?
    沈徵不是此世之人,不受礼教桎梏,不屑皇权祖法,他说在他那里,一人只许一人,男子也可相爱。
    这样的人,绝不会如当年陛下舍弃宸妃一般,屈从世俗,做合乎天下人期待的皇帝。
    他不能死。
    哪怕为了沈徵,他也必须活下去!
    沈徵若知他遇险,必定会与父皇彻底决裂,倾尽全力来救。
    他不能让他的殿下,破釜沉舟,却满盘皆输!
    念及此处,温琢涣散的双目逐渐聚焦,神色瞬间清明。
    他一边催马奔逃,一边打量四周地势,竭力在绝境之中,攥住一线生机。
    忽然,他听见不远处水流奔腾之声,一道激流自山巅而下,汇作龙河支流,向梁州方向滔滔而去。
    温琢心头陡然一动,侧身问道:“六猴儿,你说过你水性绝佳!”
    六猴儿一怔,随即拍胸:“自然!”
    “那我们便赌命一搏!” 温琢眸中闪过决绝,猛夹马腹,直奔水声处冲去。
    六猴儿紧随其后。
    二人刚至河滨,禁卫军已扑至身后,温琢浑身脱力,再也撑不住,直接从马背上滚跌在地。
    江子威暴喝:“拿下!动手!”
    千钧一发之际,六猴儿猛地扑上,双臂死死抱住温琢腰腹,“噗通”一声栽入河中。
    深秋河水彻骨如冰,甫一入水,温琢便觉四肢百骸都被冻住,口鼻瞬间灌满浊水。
    儿时的恐惧席卷而来,他本能地手脚乱划,可他根本不通水性,越是挣扎,越是浮不上来。
    他先前奔逃已耗尽气力,滚马时又添满身擦伤,没挣扎两下便没了气力,身子缓缓向下坠沉。
    六猴儿适应了冷水,赶忙托住他的背,将他猛地撑出水面。
    “大人!吸气!”六猴儿抹开脸上河水,大声喊道。
    温琢听到唤声,猛地睁眼,大口吞咽着空气。
    再看周遭,浊浪已将他们卷到数丈之外,水流之力磅礴,他们根本无从抗衡,只能顺流漂泊。
    江子威催马赶至岸边,见二人顺水而去,下令:“放箭!莫让他们逃了!”
    两名禁卫军立刻搭弓,箭矢直指温琢头颅。
    六猴儿听得弓弦响,魂飞魄散,急声喊道:“大人闭气!”
    温琢刚含住一口空气,便被六猴儿用力按入水中。
    两支利箭擦着他的耳际射入河底,水流卸去了箭尖力道,只溅起数点水花。
    六猴儿在水中如游鱼一般,即便拖着一人,依旧往来自如。
    不过温琢毕竟不是他,闭气片刻便已难受至极,六猴儿只得不时将他托出水面换气。
    可他们一浮头,岸上箭矢便凶恶射来,他们只好再度沉水,如此反复,狼狈不堪。
    温琢本就身患寒症,此刻浸在冷水之中,只觉周身都似被针刺穿,疼痛难忍,加之水流湍急,换气艰难,他已经呛了好几口冷水。
    他强撑一口气:“去……对岸!”
    六猴儿探出头瞥了眼岸边,果断道:“不行!这河太窄,我们一上岸铁定被射成筛子了,得把他们的箭耗光才行!”
    但他心里也没底,不知自己的体力还能周旋多久,但瞧温琢的模样,恐怕支撑不了太久了。
    如今只能祈祷刺客的箭尽快用光!
    温琢在水中起起伏伏,呛咳不止,意识一点点涣散。
    殿下……
    若我这次死了,还会重生吗?会重生到一个有你的时刻吗?
    那时的你,还会认得我吗?
    可恨我挣扎一世,却还是不得善终,我这样的人,活该天不假年吗?
    迷离之际,万千杂念缠上心口,他双臂缓缓垂落,眼睛也慢慢阖上。
    “大人!温大人!”六猴儿连声呼喊,可这声音听在温琢耳中却如隔山水。
    禁卫军策马沿岸追赶,速度竟与水流不相上下。
    一名禁卫军焦躁道:“校尉!箭囊已空了!”
    江子威眉头紧锁,不发一语,自箭囊中抽出最后一支箭,搭弦上弓,鹰隼般锁住江中那道起伏不定的身影。
    这是最后一箭,只许命中,不容失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