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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章
    一边是漆黑如墨,一边是金芒璀璨,而他透过那只金色的左眼,冥冥之中像是预感到什么,猛然看向圣女号的方向。
    这座海上堡垒的最高处,身着白衣的青年手里握着一柄细长窄剑,剑柄上缠绕着的金色缎带散发淡淡金光,随风狂舞,远处的那抹金色和路不尘的左眼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共振。
    通讯符。
    他们想干什么?
    百年前挥之不去的梦魇恍若再度降临,卡隆瞳孔震颤,就看到白術握着见独冲天而起,在高空中翻转身体倒立朝下,霎那间化作一抹银白的流光,贯穿了整座圣女号!
    这世间所有的真相浮出水面,往往起源于一个很微小的点,舞厅的天顶挂着倒吊尸,但如果更仔细一点的话,就会发现地下船舱内悬挂的面具,也是倒着的。
    这便是白術当初感觉怪异的来源。
    圣女号上,面具是身份的象征,那如果人死亡呢?无非就是从代表活人,变成了代表祟。
    为什么面具倒挂?
    为什么渔人无法被杀死?
    为什么影形人不能被看见?
    为什么染血的斧头落入水中反而招致屠杀?
    这一切都在海底之镜的暴露中迎刃而解。
    水中花,镜中月。就像聊城二重境中的桃源路一样,圣女号也存在着两个结构相似的空间,只不过一个在同一时空中并行,另一个则是位于镜子的内外两面。
    相反、虚假、幻影,从登上圣女号的那一刻,所有人都被困在了镜子中的圣女号。
    镜中世界一切相反,但又有迹可循,当染血的斧头坠入海中,穿过巨大的海底之镜,便能直达镜子之外的圣女号,这才是真正的不祥之兆。
    既然镜子内的圣女号皆为虚假,那就打碎镜子,去往真实。
    天与海漆黑一片,在这浓重的混沌中,所有人陷入虚无的白芒中。白術穿过颓靡的高楼,穿过地下船舱层层叠叠的面具,数不清的影形人尖啸着挡在剑锋前,徒劳地被碾碎,直到最后,剑尖抵制住了光滑的镜面。
    白術左手按住剑柄,往下用力。路不尘手中的半截利斧在空中划出一道雪亮的锋芒,同一时间砍向了卡隆颈间的伤疤——
    “我赌你的本体,在镜像之外。”
    卡隆:“不——!!!”
    咔嚓。
    巨大的海底之镜碎裂成千万片,以圣女号为中心,百米高的海潮激荡散开,白術穿过镜面,翻转一般,来到了另一面的圣女号,但他没有停歇,执剑闪现在上空。
    真实的圣女号永远陷在夜晚的暴风雨中,铁锈和藤壶爬满钢铁外壁,船上站着密密麻麻的人,他们身上的华服已经破破烂烂,脖子上深可见骨的伤痕血迹已经干涸,一个个仰着惨白的脸,空洞的眼睛望着永远不会出现黎明的天空。
    狂乱的雨水打湿了白術的衣衫,他眯起眼,视线越过那些亡者,最终定格在甲板上,渔夫静立在那,在雨中抬起头,模样却是卡隆当年的样子。
    金色缎带环绕在周身,符文开始紧迫地闪烁,没时间了,白術俯冲而下,举剑,残影划过雨幕,拖出淡淡的金芒,那抹金色穿过瓢泼的雨夜,穿过破碎的镜面,直达路不尘金色的左眼。
    在那一刹那,镜里镜外两个世界,两人的眼中倒映出不同样貌的卡隆,长剑、利斧一齐劈下,锋芒划过卡隆脖颈的伤痕,以一种势不可挡的攻势斩落了头颅。
    *
    二重镜的镜像屏障被打破,镜中世界的时间开始恢复正常,艾克尔拄着十字长剑半跪在地,看着自己变大的手,a级的灵力再度回归。
    变回来了。
    他握拳抵在胸口,那里藏着一枚勋章和引路人的尸骨,低声道:“阿德勒,我们赢了。”
    一滴雨水落在他的鼻尖,艾克尔抬起头,就看到远天里站着的人。
    黑夜中乌云翻涌,路不尘的头发在雨中一寸寸变长,静静地注视着卡隆的身躯化成碎片,就像当年南海的圣岛上,他在雷雨中送别一个满是腥风血雨的时代。
    牧肖出现在路不尘身边,抓起路不尘的手腕开始把脉,松了口气,转而又绷起脸破口大骂:“我真服了你个祖宗!你知不知道再晚一秒,就一秒,你就能在海上炸成一朵烟花!!你他妈就一定要卡这一秒钟吗啊?!!”
    路不尘扔掉手里那半截斧头:“知道。”
    “你知道你个仙人板板你知道!”牧肖控诉道,“让我加班也就算了,知道我一边防船上那些祟,一边还要强装镇定不让索尔看出来你的问题,有多辛苦吗?!我如果是个普通人,我现在绝对已经高血压暴毙了!”
    路不尘:“你想要几天的带薪休假?”
    牧肖:“……你觉得我要是休假了,咱们华夏仙联还能转吗?”
    路大首席思考了一下:“年终奖翻三倍。”
    牧肖:“成交。”
    “我还有个问题。”牧肖继续说,“就高手哥那条金色的玩意,是不是你……”
    还未说完,牧肖只觉身旁刮过一阵风,路不尘就已经回到了圣女号上,顺便单手抓着还未来得及变长的玄天箭,将散乱的长发挽了起来。
    牧肖追上去:“我就问问,你躲什么——”
    路不尘却猛地刹住脚步。
    牧肖:“怎么了?”
    “太轻松了。”
    “什么太轻松了?”
    “卡隆从来都不会只给自己留一条退路。”路不尘的表情忽然变得阴沉,抬头瞥了一眼破败的高楼,身形一闪,出现在血祭大阵的其中一个入口前。
    索尔抱着手杖靠在门边,刚要开口说话,眼前一花,被路不尘扣住脑袋砸进了墙里,动静大到吸引了周围的人。
    阿娅飞过来,惊疑不定地看着路不尘:“虽然我也很想他死,但你的动作未免太快了些。”
    路不尘移开手,嵌在墙里的索尔却变成了一堆扑克牌,哗啦啦散入夜色中。
    其余人脸色一变。
    路不尘没有任何停留,一脚踏入阵中,挥出一道灵刃,劈开了其中一具棺材……
    第80章 衡量利弊
    一声巨响过后,棺材四分五裂,露出内部的景象,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。
    阿娅:“他怎么会在……”
    “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    血淌了一地,棺材碎片中,躺着一个人,双手握着斧头,利刃已经深深没入颈动脉,这幅场景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,这个人都不可能活,但眼前的人不仅还在呼吸,甚至放声大笑起来。
    这人是蒋渡迟。
    污血遮挡了他原本的面目,乌七八糟的头发和血肉搅在一起,他斜眼看着最前方的路不尘:“姓路的,老子等你很久了。惊不惊喜,意不意外啊哈哈哈哈……”
    艾克尔快速瞟了一眼他的双手,上面没有灵压手铐的束缚,突然明白过来:“当时阿德勒砍掉了他的头,他没有利用身躯复活,反而选择脱离束缚的头颅来完成再生,为的是成功进入血祭大阵。”
    阿娅指着蒋渡迟:“他进血祭大阵做什么,还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,卡隆的神识已经泯灭了,他来这陪葬吗?”
    “呸!你个贱女人踩老子那一脚还没跟你算呢。”蒋渡迟把脖子上的斧头拔出来,血溅了一地,他嘶哑地笑,“你们以为就凭你们几个,能阻我义父的大道?笑死人了。”
    牧肖忽然想到了什么,甩手将千机伞扔向上空,金纹红伞展开,金线延伸,链接到血祭大阵的四个方位。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,望着路不尘的背影:“血祭大阵已经快完成了,最后一个献祭成功的人,是蒋渡迟。”
    “怎么可能?!就算蒋渡迟自杀也能算在献祭里,但卡隆作为阵眼,已经被杀死,也不会启动阵法,除非——”尖顶帽的宽檐下,女巫蓝色的眼睛微微一颤,“除非阵眼不止一个。”
    还有什么能作为阵眼?
    暗无天日的船舱中,唯有黑猫与渔夫长久相伴。
    “哈哈哈,太迟了太迟了!”蒋渡迟扭着残破的身躯癫狂大笑,一道黑影将他笼罩。
    路不尘走上前,居高临下看着他:“索尔带着猫去哪了?”
    *
    镜像之外。
    狂乱的雨水砸在甲板上,卡隆的头滚落在地。白術收起见独,镜像屏障破裂,已经变成了白成君的样子,不过碍于路不尘的易容术还在,并不用担心在人前暴露。金色缎带盘旋成伞状,挡住风雨,他低下头,和那颗头对视。
    “我真的很讨厌下雨……”卡隆仰面看着漆黑的天空,眼珠动了动,转向白術,“给我撑点。”
    白術带着缎带金伞,走远了些。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“我其实很欣赏强者。”卡隆道,“可惜我们的立场不同。”
    “你说完了没,说完可以咽气了。”白術打断他,“有人在等我回去。”
    “你是说你那个徒弟吗?他确实很强,但当年我总是会低估他的强大,似乎有什么力量阻止我去注意到他,以至于他真正成长起来的时候,我已经到了强弩之末。这一切都像是被安排好了一样。”卡隆盯着白術,“白先生,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认出你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