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药入口即化,很快,三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完好如初,但身上那些诡异的黑色血管依然没有消退,等了一会,葛桥抽搐着起身,侧身呕出一大滩黏液,密密麻麻的小蜘蛛划着腿四散而逃。
路不尘打了个响指,灵火腾地燃起,将吐出来的蛛蛊烧成灰。
“老子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八条腿的东西,大闸蟹除外。”葛桥吐完,意识开始恢复,他虚弱地摊在地上,“多谢两位道友相助,我刚刚好像到阴曹地府见我祖宗了。”
白術:“……”
葛桥是白家人,为防止暴露,动手之前,他就用金色缎带把见独隐藏了。
他们身上的黑色血管还是没有消退,路不尘掰开其中一个仙联成员的眼睑,白術看过去,一缕缕黑丝几乎占据眼白的二分之一。
大还丹可以瞬间治疗一切内外伤,但必须伤在本体。眼下这种情况,应该是咒术一类。
比如降头师下的降头。
路不尘的脸色有些不好看,看向葛桥:“你们被下了降头。下咒的人在哪?”
“道友眼光果然毒辣。但那个降头师不在阵内。他借助这座大阵施术,在里面投放了一些陷阱,我不小心着了道。除非出去,不然解不了。”葛桥喘息着,视线勉强清晰起来,眼前救人的两位道友比预想中年轻,他先是看了眼白術,不认识,但看起来很“高人”,随后又转过去看路不尘。
狼尾少年抬起漆黑如墨的双瞳。
那一刹那,葛桥瞪大眼睛:“您……”
路不尘竖起食指,眼神示意台下。
姚文正在下面一瘸一拐地捡纸页。
这下轮到白術好奇了,葛桥居然认识路不尘的另一个身份。
路不尘看出了他的想法,解释说:“以前出任务和他有过合作,用过这个外貌,不小心掉的马。”
“……”
葛桥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,瞅了眼姚文,压低声音:“既然您在这,我就放心了。任务需要,确实越隐秘越好。”
路不尘:“不,是因为记者很烦。”
葛桥:“……”
“很烦”的记者已经把捡好的纸页垒成一摞,顺带把葛桥的飞剑收起来,端端整整地放到高台边缘。
“谢谢你们。”姚文扶了扶眼镜说道。
白術歪头打量他:“我好像在哪见过你?”
“新闻电视上吧。”姚文不好意思地说,“我以前是修真新闻的金牌记者,经常出一些重大事件的外勤。但是现在……精力跟不上了,比不过那些本身就是修真者的同行。”
白術见他捡的很多都是一些寻人启事:“你这是在找人?”
姚文点头:“不夜城依托京都繁华,但是这背后的阴暗面也不容忽视,不夜城每年都有几百人失踪,大都来自背景普通的平民家庭,少一个人,一个家庭就完了。我查了两年,发现他们大多被卖到了黑市,于是想过来做深入调查,没想到就算找到门路拿了邀请函,还是因为微型相机被发现了。”
“那个满脸黑咒的男人很可怕,他毁了我的相机,如果不是因为有人袭击黑市,我可能当时就被他杀了。他走得匆忙,为防止我逃跑,离开前把我扔进了这里,我这才知道,黑市的人竟然抓活人养邪物。”
白術:“你说的邪物,是不是藏在一个木盒子里?”
姚文:“对对对,就是那个——你怎么知道?”
“那个东瀛来的小病秧子说可以向外界求救,果然没骗我。”葛桥嘟囔道,见白術和路不尘看过来,他咳了一声,“我本来想来黑市查点事的,结果误入阵法,看到了那个盒子,才被他们设计在阵眼空间。”
“没过多久,有个自称是东瀛天御后人的小鬼被扔进来,那小鬼有点能耐,居然帮我解了锁灵链。”葛桥指着姚文,“然后来的就是这个要包不要命的傻蛋。”
白術问:“你们后来是怎么离开那个空间的?”
葛桥哼笑一声,就着灰在地上画了一个x:“连华夏仙联二把手都称赞过的阵法天才,葛某也略有耳闻,找了半天都没发现阵眼,那一定藏在木盒底下。知道为什么那个东瀛佬鬼要追我吗?盒子里的东西对东瀛小鬼格外感兴趣,压根不看我们俩,趁其不备,我把那破木盒踹翻了。”
“…………”
白術摸着下巴,之后的事就很好猜了,木盒下方的阵眼被破坏,葛桥和姚文被传送到一起,天御鹤应该被传到了别的空间。天御泽中循迹拦截葛桥,却碰上自己和路不尘。
降头师的降头无法立即解决,葛桥凭借破望境界,勉强能硬抗,但两位仙联成员没这么好运,只能陷入沉睡,路不尘动用泯生,黑色的雪花静静飘落,形成小型保护罩,暂停了诅咒的蔓延。
黑雪飘落在脚边,路不尘垂首看着两人,面色无悲无喜。
葛桥看着这边,叹了口气:“黑市的人不敢动他们,起码人还活着,也算好事。”
白術:“你也中招了,进领域吧。”
葛桥忽然笑起来,摇了摇头:“我要是躺里面了,这座阵眼空间就没人能走的出去。”他抬起满是胡茬的沧桑面孔,径直望向幽暗的通道口。
白術眼皮一跳,看向来时的方向。不知何时,一具身披血色婚纱的塑料模特静静立在那。
路不尘朝那边扫了一眼,姚文紧张地大气不敢喘。
“李元晰的万象宫被动了手脚,多了一样东西。”葛桥平静起身,神色复杂地望着血色婚纱,“人人身绊因果——”
“而这,有我的因果。”
第111章 精神掉档
“你的因果?”白術眉头微蹙。
“对。”葛桥指着那具婚纱人偶,“她是我的未婚妻。”
姚文悚然:“修真者的品味这么独特吗?”
葛桥说:“可能相由心生,我已经有十年没见过她,早就记不清什么样子了。”
白術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。
通道口,身着血色婚纱的塑料人偶没有五官,头顶的天花板已经被打破,散下的幽光如同凄冷的舞台光打在染血的白纱上。
嘎吱——
令人牙酸的关节扭动声此起彼伏,大厅内倒地的塑料模特爬起,缓慢转动僵硬的脖颈,一张张平板的脸转向这边。
“它们,它们又活了……”姚文咽下口水,“这些怪物一旦感知到人在运动,就会发起进攻。”
“有吗?”白術疑惑,“我刚刚就从通道那边过来,全是这种塑料人。”一路经过不知道动了多少下,也没察觉它们会动。
密密麻麻的塑料模特开始朝他们围过来。葛桥依旧死死盯着那具穿婚纱的,心念操控,十一把飞剑骤然蹿起,环绕周身,他目光后移,看向路不尘:“相信这一路破阵,你们应该明白这座万象宫是以什么为基础缔造的了,这座大阵的所有空间都和当年的尸陀林事变有关。我可能知道这里的阵眼是什么,但不能由我去破。”
路不尘沉吟道:“照片在哪?”
“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。”葛桥笑了一下,“要是当初你也这么干脆就好了。 ”
路不尘:“你殉情死了,没人干活,你上司会来烦我。”
“…………”
“说的是人话吗?”葛桥露出一抹苦笑,驱使第一把飞剑飞出,剑光如同长鞭横扫,眨眼间便清扫了围上来的一圈塑料人偶,紧接着是第二把、第三把……等到第十一把时,他却将其握在手中。
剑光交织,人偶的残肢乱飞,但它们似乎无穷无尽,有如浪潮,一波又一波。
“这个空间的原型来自于现实中一家大型摄影馆,当年我和她拍过很多照片,所以我也不确定是哪一张,不过所摄的照片会临时摆放在一楼。”葛桥从衣兜里掏出一根被血浸湿的烟,叼在嘴里,“这里我挡着,你们去那里找找。”
白術眼皮一跳:“等会。”
“等不了!不然谁都出不去。”葛桥眼神决绝,纵身一跃,握紧飞剑一路杀出去,闪身袭向尽头的婚纱人偶。
姚文盯着他脸上近乎布满的黑色血管,深受触动:“他这个样子可能撑不了多久!我们得抓紧时间。”
白術和路不尘站着没动。
姚文见状,咬牙说:“我知道面对危险留同伴一个人很难受,但是现在最正确的就是尊重他的选择,这样才能有一线生机!不要让他白白牺牲!”
“姚记者,你内心戏太多了。”白術伸出三根手指,开始倒数,“三。”
姚文:“?”
“二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一。”
剑尖猛然悬停在婚纱人偶前,发起进攻的葛桥猛然咳出一口血,朝后一仰,砰一声倒进白森森的人偶堆里,两具人偶被顺势砸飞,掉到高台上,又被白術踢下去。
“…………”
“当年仙联销毁照片,这人还硬生生抢了一半下来。”路不尘站在一旁,认真陈述:“他果然还是想殉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