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间裂缝的另一侧,居然直通降神村二重境。
咔、咔、咔,关节转动的声音落入耳中,白四九回头,不知道什么原因,聚集在祠堂内外的祟群在这时忽然动了,此起彼伏的非人低吼声中,它们开始向着白術四人缓缓逼近。
“……”
白四九看着那边,赤色长枪落入掌心,枪杆砸地,发声令人心颤的击打声。
咚!
被老汤落锁的朱红木门忽然被砸响。幻象中,白術三人同时转头, 崖壁下的祠堂大门不停地晃动,孩童的哭喊混合着咚咚咚的敲门声,从里面传出:
“呜呜呜……姐姐救我!有怪物……呜呜呜呜呜……”
汤千树居然醒过来了,而且似乎还遇到了什么。他现在在祠堂内连一天都没待足,降临仪式没有完成,不太可能会出事,但要是睁眼看到什么诡异的东西,也说不好。白術不由往前了几步,回头一看,汤必雁站着没动,眼中没什么情绪,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。
“你不想去救他吗?”白術看了眼她的拳头。
“我巴不得这个拖油瓶消失。”汤必雁语气生硬地说,“而且,他要是离开祠堂,整个槐村的人都会遭殃。”
白術挑眉:“但你看起来,不像会关心村里其他人。”
“成为神侍对他没有坏处。”
“你都不承认这里面的是真神,怎么还会认为圣童子最终会变成神侍?”
“……”
“姐姐……呜呜呜姐姐你在哪里……呜呜呜呜,姐姐!”
一声尖叫过后,汤千树再也没有了声音。与此同时,白術只觉眼前一花,汤必雁就已经跑到了祠堂门口,咔嚓一声,双手使劲把锁掰了下来。
“……”
这丫头的动作倒是比想象中快。白術唇角微勾,冲着身旁的路不尘做了个“掰锁”的动作。
“别误会,他要是死了,对我也没有好处。”说完,汤必雁自顾自推开大门,闯入一片烛光中。
白術和路不尘跟着走进祠堂,洞内陈设一律完好,没有血迹,也没有零散的血肉内脏,但是安静得可怕,汤必雁走在最前面,绕着神像找了一圈,始终没看到汤千树的影子。
“汤千树!”
汤必雁的喊声回荡在祠堂内,随即白術听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撞击声,他扭过头,望向角落摆放的简易软卧,路不尘适时出声提醒:“在床底。”
汤必雁一把掀起垂下的床单,和一双红通通的眼睛四目相对。
“……”
汤千树立马扑出来:“姐姐!”
见汤千树没什么事,汤必雁一把揪住他颈间的长命锁,很凶地说:“没事你瞎叫什么?!”
“我……我害怕。”汤千树的声音带着哭腔,顺势抱着汤必雁的手臂不撒开,“姐姐,这里有怪物。”
汤必雁皱眉:“哪来的怪物?”
汤千树指向神台上的天女像。
汤必雁:“那就是个雕像——你们做什么?!”
少女的语气陡然升高几个度,只因为白術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神台上,正伸手去够神像脸上的红布,听到汤必雁的话,他语气轻松:“不做什么,就想看看红布底下是什么。”
“那个红布不能摘!”
白術手上动作一顿:“哦,为什么?”转头却见汤必雁脸色煞白。他预感不对:“怎么了?”
下一秒,腰间一紧,路不尘长臂一揽,直接把他从神台上捞了下来。白術的身躯有一瞬间的紧绷,随即听到路不尘说:“刚刚说话的不是她。”
双脚落地的瞬间,白術的余光忽然瞄到神像头顶多了一个黑乎乎的脑袋,他抬起头,没等看清,那颗脑袋呲溜一下缩到了神像后面,随即一道影子弹射窜出,倒挂在凹凸不平的洞顶,滑动四肢,飞快地将身躯折叠进一道空腔裂缝中。
好快的速度。白術眯起眼,苍白的脸孔忽然从裂隙中伸出,直勾勾对着他们,眼眶中的眼珠疯狂乱转,那东西的的嘴开开合合,发出了汤必雁的声音:
“红布不能摘!”
“红布不能摘!”
“红布不能摘不能摘不能摘不能摘……”
刺耳声音回荡在祠堂内,到最后逐渐变了调。看着裂隙中的那张脸,汤必雁僵在原地,汤千树则害怕地抱住她,颤声道:“姐姐……神婆奶奶怎么变成这样了?”
那东西不是别人,正是槐村的通灵神婆。没想到不久前还正常的一个人,转眼就变成了这幅诡异的样子。神婆还在一刻不停地发出尖叫,白術嫌吵,拍拍路不尘:“来,给为师把她打下来。”
路不尘:“……”
路不尘的左眼闪过金芒,霎时,玄天箭从虚空中射出,金光闪烁间,噗嗤一下原地蒸发了。
白術愣了一下。
路不尘:“哥哥,这里好像用不了术法。”嘴上说着,动作却没停,长腿一迈,抬脚将地上的一只白蜡踢飞,火焰噗的一声熄灭,蜡烛直射而出,径直砸在神婆的面门,咚,神婆从洞顶坠落,摔在了地上。
白術上前检查一番,发现这人还有呼吸,身体机能也和普通人无异,实在不太像能倒挂攀岩的。他看向汤必雁:“你们村的神婆,一到晚上就跳大神么?”
汤必雁摇了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”
汤千树哇的一声哭出来:“姐姐,我不想在这里了,我想回家呜呜呜……”
“不许哭,很吵。”
汤千树立马把眼泪憋住了。
“是‘请神’。”路不尘忽然开口。
白術:“请神?”
路不尘:“这是一种比较特殊的术法,就连普通人也能发动。一般在信仰浓厚的地方比较常见,请神者会供奉某一类神明,当信仰足够极端,便能够和神明对话,承接神明意志,同时,就能获得一些超乎寻常的能力,不过这种能力持续的时间很短。现在这种术法也不太常见,我了解不多,不过伽印仙联那边应该会有详细资料,他们的信仰还挺杂乱的。”
白術略加思索:“你是说,神婆刚刚是进入了‘请神’的状态?”
“不仅是这样,还可能是被动的‘请神’。”路不尘望向红布遮面的天女像,“进入请神状态,行动会受指引,祂不想让我们揭开红布。”
“那可由不得祂。”白術兴致上来了,转身再度逼近神像,刚迈出一步,嘶了一声,“你没有没有觉得……神像低头了?”
“……”
背后却静悄悄的,没有任何回应。白術回头,短短一瞬间,偌大的祠堂只剩他一人。噗嗤,祠堂内的白蜡灭了个一干二净,只剩白術自己手里的还在燃烧。
幽幽烛火给视野镀上一层朦胧的颜色,一张张面孔在烛光中显现,白到发青,白術站着没动,或者说,他已经没有活动的余地了。
因为祠堂里挤满了人。
第201章 你那么乖
这些人是在一瞬间出现的,肩挨着肩,脚尖贴着脚跟,顷刻间就将洞内的所有空间挤占,密密麻麻的苍白人脸浸在微弱的烛火中,反射出摄人的冷光。
白術将手中的蜡烛举高,让烛光尽可能照清周围人的全貌,幽光中,这些人穿着类似的粗布衣衫,眼神空洞地僵立在原地,竟然全部是槐村的村民。
刚刚发生了什么?又是新的幻境吗?白術步子轻巧地穿梭在人群中,灰眸将那些面孔一一扫过,忽的定格在其中一张熟悉的面孔上。
胡子花白的槐村村长站在洞门口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神像,忽然扯开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白術皱了皱眉,耳畔突然响起阵阵吟诵,他扭过头,原本倒地昏迷的神婆站了起来,额头不知何时破了一个血窟窿,她全然不觉痛楚,只一味披头散发手舞足蹈地念诵着祈神的咒语,时而高昂、时而低沉,伴随着她的祝词,祠堂内的山民们自动让开道路,白胡子村长越过白術,沿着这条让出的狭窄通道,缓步走向神台。
而那里,年幼的汤千树坐在神像脚下,眼神惊恐地看着周围的一切,面对逐渐逼近的村长,他想张嘴大叫,立即逃离,但身体却被一种莫名的力量禁锢在原地,说不出、动不了。
头顶的神像低垂着头,似乎在透过遮面的红绸布俯视众人,亦或是在欣赏这场献祭的仪式。白胡子村长走到汤千树面前,缓缓拿起了神台上摆放的雕花小刀。
难道现在就要动手?白術眼眸一凛,手上动作蓄势待发,却见村长用小刀划开了自己指腹的皮肤——
滴答,鲜血顺着指腹的伤口滴落进存放血液的陶盅里,泛起圈圈波纹。接着,老村长放下小刀,退到旁边。神婆的吟诵还在继续,余下的村民一个接一个走到神台前,学着村长刚刚的举动,划破指尖,将自己的血滴入陶盅。
做这一切的时候,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麻木的,像是沉浸在梦游中,完全不受控制地做出这些行为。看着这场面,白術脑中有了一个猜想,也许,眼下槐村的所有村民,都被“请神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