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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2章
    “哥哥,你来看。”
    白術拎着三颗被踩坏的菜,正思考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毁尸灭迹,转头就见路不尘扒开柴堆,露出后方的一座神龛。
    神龛是用石头碓建的,中央摆了一个巴掌大小的迷你天女像,比起祠堂里的那具,简直就是等比例还原。神龛正上放挂着一面镜子,底下躺着一只熄灭的火盆,盆里堆了半盆灰烬,以及一些未烧完的纸。
    白術盯着镜子若有所思,从方向上来看,这面有些突兀的镜子刚好正对村尾的崖洞祠堂。
    路不尘从灰堆里捡起还未烧尽的纸页,盯着上面扭曲的字符:“上面有字,是降神村的文字。”
    白術:“带几片回去,让汤必雁认认上面的内容。”
    路不尘忽然回头:“我觉得可以不用这么麻烦。”
    白術:“?”
    话音刚落,身后响起重物落地的声音。白術转头,披头散发的神婆呆立在原地,额角包裹伤口的白布下,一双眼睛满是恐惧,竹篮翻倒在脚边,里面装着的东西稀里哗啦滚了一地,布匹、碗具、食材……什么都有。
    白術的目光在这些东西上一顿,那头的神婆忽然发出一声尖叫,扭头就想跑。
    白術:“不能让她走!”
    虽然无法在幻象里使用术法,但依旧不影响路不尘矫健的身手,就在神婆大叫着转身的那一刻,路不尘已经抢步上前,单手抓住她的肩,将其按倒在地,神婆吓得哇哇直叫,挣扎着抓起地上已经摔裂的鸡蛋,胡乱扔向路不尘,却被白術半道截胡。
    他和路不尘现在一定像极了入室抢劫的劫匪。一个仙联首席,一个仙联顾问,堂堂正道,世风日下,白術在心中有些无奈地感叹,手上却不留情,在神婆绝望无助的眼神中,将手里踩烂的白菜塞进了对方嘴里。
    第204章 哭的滋味
    “这上面写的是什么?”
    一片狼藉的院子里,神婆被五花大绑,目光惊恐的看着面前两人。几张带有文字的焦黄纸条在地上一字排开,白術握着根细长的小木棍,尖端在那些还未被烧毁的纸条上点了点:“想清楚再说。只准回答问题,不准大叫,不然就撕票,听懂点头。”
    一旁的路不尘:“……”
    “唔唔……”神婆用力点点头。
    白術扔掉木棍,把塞她嘴里的白菜拔出来。
    神婆看着他们:“你们不是槐村的人,你们是谁?”
    白術举起手里的白菜,灰眸中闪着威胁的幽光:“我说过,只准回答问题。”
    “……”神婆闭了闭眼,回答,“这上面,写的是我们需要的东西。”
    “需要的东西?”
    白術皱眉看向满地的器具和食材,食材还好说,但那些器具很新,其加工造诣早已超出了槐村本身的生产水平,从黎天水留下的遗书看,槐村与外界隔绝,差不多也有六七十年的光景了,显然这些东西的来历不简单。
    路不尘也看出问题所在,沉声问:“你们需要的东西,就是地上这些吗?”
    “是。”神婆道,“这些,都是神明赐予的。”
    “槐村已经有七十多年没人出去过了,但是我们需要生存,于是我们奉献血脉,神明赐予物资。这个秘密,只有槐村每一任的村长和神侍才能知道。”
    “奉献血脉?”白術忽然想到祠堂里那只陶盅,“就是把你们的血供给山洞里的那东西?”
    神婆:“是。那是阴阳盅,混合了活人与死人的血液。因为信仰的传承,槐村人从出生起就是神明的信徒,活着的信徒供奉生人之血,死去也将献祭自己的血液供养神明。神明得到了具有信仰之力血液,便会赐予我们需要的东西。”
    路不尘问:“怎么赐予?”
    “整个槐村,只有神侍具备与神明沟通的能力,而我就是这里的神侍。”神婆缓缓抬头,散乱的头发下,一双眼睛盯在院中的神龛上,“只要将我们需要的东西一个个写在纸上,烧给神明,神明应允的,纸条就会燃尽,等到第二天,这些东西就会在指定的地方出现,由我去拿回来,分发给村民,他们获得神赐,便会更加信奉神明,所献出的血液,力量也会更纯粹。”
    在这搞永动机呢。白術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羊毛出在羊身上,给了一点放大卖场都得打半折的物资,就把全村人当血包用,这么一看,槐村人还真是有点可怜。
    神婆:“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神明的赏赐,谁的信仰更深,谁才能向神明提出所求,如果信仰的念力不足甚至缺失,他会被神明抛弃,禁止奉献自己血液,也就无法得到物资。”
    得,居然还搞末位淘汰制。白術算是知道为什么昨夜汤必雁不在献血行列,因为她的心中,早就没有信仰了。槐村人的心性一直无形地在被祠堂里的东西所掌控,或许,汤必雁遭受的冷眼与漠视,也与她不去信奉神明有关。
    可以说,她现在是整个槐村的异类,而异类,往往不会被固化的世俗规则接纳。
    神婆道:“该说的我都说了,不该说的我也说了,你们放了我吧。”
    “不着急。”白術一笑,“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——”
    “这些物资是在哪出现的?”
    *
    从槐村一侧的山道往上走,可以间接绕到村后的山崖上,但也仅此而已,因为山崖之后,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沟壑。崖顶的空间很窄,一侧是面向槐村的垂直断崖,另一侧面朝山谷,像一座孤悬而立的桥。
    天穹之下,白術和路不尘的衣衫在风中鼓动,手中的白蜡却依旧平静燃烧。他们脚下,槐村缩成一块很小的圆形区域,周围地势颇高,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,将这座小小圈养在其中。
    白術收回目光,扭头看向身后的山谷,谷间飘散着薄雾,苍翠的树木在崖壁上错乱生长,张牙舞爪,有如从裂隙中挣扎而出的枯槁手臂。这样一看,槐村确实是一片绝地。
    “就是……那里。”神婆细长的手指指着不远处的一个石坑,石坑之后便是万丈山谷,她道,“每当把写有物资的纸条烧尽,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,坑里就会出现相应的东西,我负责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分给村民。”
    如此,与世隔绝的槐村便会有源源不断的物品供给。
    白術走到石坑边缘。石坑不大,也不深,看起来实在没什么特别,白術捡了颗小石子扔进去,石子在坑底滚了一圈,没发生变化。
    白術皱起眉,照神婆的描述,这些出现在石坑中的“神赐”,明显来自于外界,也就是说,槐村一定有地方能够通到外面去。
    还差点什么呢……
    思索间,白術略微侧头,一抹不知从哪来的刺眼光芒倏地自眼前闪过,令他有些不适地眯起眼,路不尘已经站到了他面前,挡住了那道光:“是镜子。”
    白術反应过来,那竟然是神婆后院神龛上悬挂的镜子反射出来的光线。他扭头看向神婆:“为什么要在神龛上挂镜子?”
    神婆愣住。眼中流露出迷茫:“因为它本就在那里,不是我挂的。”
    那座小院是历代神侍的居所,守护着槐村的物资秘密,从她成为神婆搬进院中开始,神龛就是如此,就和洞中祠堂里那具被红绸捆扎头部的神像一样,一切都是默认的惯例,没有缘由,也无人去问缘由。
    白術和路不尘最终还是把神婆放了,没必要和一个已故的幻境中人过不去,神婆也没有要揭发他们的意思,临走时,遥遥看着他们,眼中的清明和迷茫相互碰撞:
    “能告诉老婆子我,你们是谁吗?”
    白術伸出食指,抵在唇边:“在这里,你觉得我们是谁,我们就会是谁。”
    短暂的沉默后,神婆沙哑开口:“通神之人,和寻常人是不一样的,很多时候,我能感觉到,我在做一件错的事情,但由不得不去做。槐村的未来,我占卜不出,但祠堂里的那个孩子,是变数。”
    神婆慢悠悠地下山了,白術二人又在崖顶待了一会,下山途中,遇上正在砍柴的汤必雁。少女挽着袖子,小臂绷起肌肉,举着手里的柴刀一下又一下用力地砍在树干上,树木裹挟着落叶缓缓倒下,汤必雁抬眼看他们:“我看到你们和神婆上崖顶了,是找到出去的办法了吗?”
    “有点头绪。”看着少女眼中逐渐亮起的光芒,白術问,“如果你能出去,你会带汤千树走吗?”
    汤必雁表情一怔,撇过脑袋:“我为什么要带他走?他在这里难道过的不好吗?衣食无忧、长辈疼爱……他又不是我。”
    白術打断她:“汤必雁,你为什么要骗自己,既然你并不信奉你们槐村的神,那你应该明白,圣童子的结局,可能并不像村民想象的那样神圣美好。”
    “……”汤必雁垂着头,额前的发丝掩盖大半张脸,抿紧了唇,她忽的笑出声,“你们是想带他走吧,可以啊,我又不会拦着。”
    “他从出生开始,就很讨人喜欢,尽管我的阿姆是因为生他才死的。有的人天生命好,人人都喜欢,村长夸赞他有福相,别的孩子一年才能求的糖饼零食,他叫一叫人就能拿到,就连我那个酒鬼爹……我才知道,原来他喝醉了酒也会笑着抱人,而不是拿棍子打人。”汤必雁笑着看他们,眼眶却红了,“就连现在,你们两个陌生人,也会因为觉得他被关在祠堂里可怜,想要带他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