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可惜,如果你当初答应和我们的合作,或者留在幻象中,也许你弟弟的结局,早就改变了。”【天召】的身形渐渐消失,“汤队长,别再来打扰我。剩下的时间,跟你弟弟好好道别吧……”
天地间一片血红,老庞强撑着抬头,城市中央的钟楼立于天裂之下,狂风几乎可以撕裂空间,【天召】再度回到楼顶,不知道用了什么法门,霎时间,层层嵌套的法盘以他为中心,向四面八方扩散,随即一道血红光柱冲天而起,没入天裂。
天裂都已经现世,他还想干什么?!老庞回头看向汤家姐弟,汤必雁已经将汤千树平放在地,单手按住他,另一只手悬于胸口上方,不断颤抖。
她想像刚刚对自己那样,把汤千树体内的红珠挖出来。
但这根本不可能完成。
她不是汤千树本人,无法精准确定红珠的位置。就算能确定,凭汤千树的现在的境界修为,完全撑不住这样的开膛破肚,红珠离体的那一刻,很可能是他生命的终点。
红珠的吞噬之下,汤千树几近昏迷,剧痛让他克制不住地抽搐,到最后忍不住嘶叫起来:“啊啊啊啊啊……”
“千树,千树……不要动,姐姐在这里。”汤必雁拼命按住他,“忍一下,忍一下!就快好了……”
手掌在濒死的身躯上挪移,放下又抬起,始终下不了决定,精于掌控身体的体修第一次无法控制自己肌肉的颤抖,只能在惨烈的嘶嚎中,一拳砸在身旁的地上。
老庞痛心地蹲下身,按住她的肩,仿佛这样,就能给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一点支撑。
“庞叔……”汤必雁喘息着,垂着头,根本不敢去看汤千树,血珠沿着下巴一颗颗滴落在地,“我……我做不到……怎么办?我做不到……”
她可以眼睛都不眨地自剜心脏,但对方是汤千树,是她相依为命的家人,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血脉羁绊。
她想救她的弟弟,她亦会杀死他的弟弟。
这是一项注定没有答案的选择。
那一天,无所畏惧的聊城负责人第一次体会到了绝望的滋味,巨大的悲痛压地她几乎无法呼吸,只能茫然地抓着她的副手,一遍又一遍重复“我做不到”。
恍惚间,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抓住了她的手掌。
汤必雁一怔,低头看去,汤千树抓着她的手,缓慢按在自己的胸前心脏的位置,满是鲜血的脸上露出一个温柔憨气的笑容——
“姐……”他说,“送我走吧。”
不是救我,不是动手,而是送我走。
汤必雁的眼睛倏然张大,猛地把手抽离: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!!”
汤千树依旧笑着:“我知道……怎么通知外界了。”
汤必雁和老庞同时一愣,却见汤千树发白的嘴唇开开合合,虚弱而艰难地吐出四个字:
“追魂系统。”
轰隆,天空中雷爆炸响。一瞬间,他们同时明白了汤千树话里的意思——
仙联体系的追魂系统,一旦有外出任务的仙联成员死于非命,留在仙联的命牌会相应碎裂,给予示警。隶属不同层级的成员,命牌的归属地点也不同,比如聊城分部的成员,命牌就在聊城放置,而仙联总部,则放置着总部成员和各分部负责人的命牌。道门的长命灯同理。
为什么【天召】没有杀张道人?
为什么他们没有被【天召】第一时间解决?
为什么汤千树被吞噬的进程如此缓慢?
这一切当然不是因为对方善心大发。
而是因为,封锁聊城的这道屏障,可以隔绝信号,可以阻隔灵力通讯,却独独阻挡不了死亡的警示!
“他制造了天裂,但还是没有对我们……动手,说明他真正要做的事情……没有落实。”汤千树咽下喉头的咸腥,艰难地喘息道,“庞叔,你可以确认一下……牧副留在,留在聊城支援的精锐……一定也都活着。我已经活不成了……我的死,能够通知外界……聊城有变。”
“……”
老庞没有说话,汤必雁陷入沉默。
死寂在废墟中蔓延,那是远比凌迟更煎熬的痛。
汤千树:“所以姐,送送我吧……这是最好的办法。”
轰隆,血色雷光闪击大地,劈开一道裂痕,深不见底的地缝朝着三人蔓延,如果不是老庞推了他们一把,三人都将坠入无间深渊。
十多米宽的地裂横在眼前。汤必雁带着汤千树滚到一边,一张红光闪烁的通讯符飘出,随即铺天盖地的尖叫从那头传来,那是来自于地下城庇护所a区,仙联成员的嘶吼掺杂其间:“汤队!a区的防御体系撑不住!要塌——”
轰!!!大地一震,巨响埋葬话音,还在地表挣扎的人们同时扭头,不可置信地注视着城市的西北方,漫天烟尘冲天而起,成片的高楼房屋在一瞬间垮塌殆尽,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,而那几十米深的地下,血泥和碎石混杂,正是地下城a区所在。
全球防御堪称第一的地下城,第一次被天灾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。明明是庇护所,却成为了万人冢。
汤必雁脑中嗡了一声,刚刚的通讯符消解为齑粉,随风散落到地裂中。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在远去——
那底下有多少人?
还有多少人能活下来?
她明明是想让他们避难的……
高楼崩塌、电闪雷鸣,老庞对通讯符扯着嗓子下达命令:“即刻检查地下城其他区域防御体系!有异常立即调度撤离到其他区域!不惜一切代价去救人!!!撑不住也得给我守!死守!!!”
“可是庞队——”
“什么?!”
老庞瞪大眼睛,通讯符那头的声音如一记重锤砸在他心口:
“乱了……”满身是血的仙联成员望着一股脑往外面爆冲的民众,“不知道是谁,喊了声地下城塌了……场面失控了!”
“草!”老庞只觉气血上涌,眼前发黑。
当最安全的地方成为了夺命的定时炸弹,未知的不安,等待的恐惧,像是病毒一般飞速在人群中传染,在逐渐动摇的人心中撕开一条缝。稳定的平衡一旦被打破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黑压压的人群从各处通道涌上地表,一时间,惊叫、推搡、哭嚎、谩骂连天而起,尽管仙联的人合力阻拦,但仍旧无济于事。而当这些人看到天空的裂缝,看到塌陷的地洞,绝望瞬间扯断理智与秩序,无论是还在陆地上的,还是从地下城跑出来的,纷纷随着人潮冲向聊城边界。
但离开地下城,他们又能去哪呢?
汹涌的人潮堆在透明屏障边缘,一双双手拼命拍打屏障,人挤人,人踩人,血色的天光打在一张张惊恐的面孔上,惊恐生出绝望,绝望生出愤怒。
为什么、为什么出不去啊?
不是说地下城坚不可摧吗?
不是说仙联会保护我们的吗?
城市的秩序在崩塌,内心的秩序在摧毁。有人抱头痛哭,有人依偎着蹲在角落,有人指着仙联成员破口大骂。天裂引发的各种灾害愈演愈烈,失控的场面下,伤亡越来越多。
“姐!”汤千树抓着汤必雁的手,“动手!求你了姐,动手吧,不能再拖下去了!只有我死,才是最合算的办法!”
“汤千树!”汤必雁一把扯住汤千树的衣领,双眼直视他,“你听着,我是你姐,是我把你从槐村带出来的,我就要对你负责到底!什么狗屁最合算的办法,谁准你说这种话?!”
汤千树喉头一哽,几滴液体落在他的脸上。
血色的天空下雨了。细密的雨丝落入水深火热的城市,落在每一个人身上。
汤千树看着汤必雁通红的眼眶,在红珠吞噬己身的折磨下,早已分不清刚刚落在脸上的,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。
汤必雁松开他,揉了一把他的脑袋,尔后站起身,声音沉重而坚定:“在我这里,最合算的方法只有一个,那就是让头顶的那条缝消失!”
汤千树一愣,天裂怎么能说消失就消失?除非……
那一刻,他忘记了全身了痛苦,整个人如坠冰窟:“不,姐,不可以去……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!我求求你,我求求你——”
汤必雁打断他:“千树,你要明白,我们隶属仙联,我们的使命就是维护人类秩序——老庞!”
老庞将右拳抵在心口,表情郑重:“聊城全体听候差遣!”
“备好最高规模的五行血祭阵。”汤必雁的声音隔空传入每一个仙联成员耳边,“这是一次自愿的赴死,我不强求,愿为华夏安定献身者,随我自爆冲击天裂!”
第229章 神明降临
汤必雁心里很清楚,千树的死亡确实可以打破困局,但是来不及,远远来不及。
灾难已经成型,人心已经动荡,她需要用一种最盛大最有效的方式去终止劫难,维持仙联好不容易建成的和平共处,而天裂一旦消失,她的弟弟将不再受红珠反噬,外界同样可以因她的死发现这座城市的异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