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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章
    此刻第一拨贺寿的人已至,崔太后整了整衣饰,听着内侍唱名,满面笑容地瞧着那些容色青春的少年郎。
    见着容貌出众的,崔太后往往牵着人家的手,非要他坐自己跟前来,笑眯眯地给人喂甜糕吃。
    “哟,你是哪家的啊?今年几岁了这是?模样生得真是俊俏。这手也小,脸也小,对了说到小——”
    内侍猛咳几声,崔太后不满地抬起眼来,却忽然被角落里一个少年给吸引了过去。
    那少年生就一双似喜似嗔的含情凤目,哪怕不笑,瞧着人也像有情,小小的年纪已有些风姿在身上。银紫衣裳,翡翠玉冠,除此外身上别无缀饰,却叫人不敢小觑。有股子漫不经心的富贵,仿佛金玉堆里生出的人儿。
    长得还有几分像年轻时候的亡夫。
    崔太后霎时心花怒放,她一向好这口,忙招手让他过来,“过来过来,这是哪家的小郎君啊。”
    那少年竟也抬脚朝她走来,乖顺地坐在她跟前。
    崔太后一下一下抚着他手,“哎哟,小郎君。叫什么名儿啊?”
    谁知那少年微微一笑,竟道:“我是行之啊,祖母。”
    崔太后脸瞬间就垮了下来,将谢行之的手一扔,重重在他背上来了一下,“你个倒霉玩意儿,刚才怎么不说。”
    谢行之无辜道:“我以为祖母这样亲切热络,是认出我来了呢。”
    崔太后眉头一皱,骂道:“滚滚滚,别在这碍着哀家的眼,跟你那老子一个德性,惹人生厌。”
    侧殿中,徐观澜打了个喷嚏。
    圣驾其实早到了,但一来晏帝身份贵重,二来她也不愿与母亲多见,故而虽到了,却也一直待在侧殿。
    谢朝晏瞥了徐观澜一眼,冷冷道:“要是着了风寒,就自己回去歇着,在这里强撑什么。”
    徐观澜还真有些头重脚轻,但他正赌着气,自是不会承认,嘴犟着:“修成玉颜色,卖与帝王家。臣早就卖给陛下了,岂敢顾惜一己之身。”
    谢乐之挨着谢平安坐下,悄悄道:“他俩这事儿就过不去了吗——”
    谢平安四平八稳,戏谑道:“老夫老妻了,总得吵吵架,才显出情趣来。你也不看看,爹嘴上再生气,不也跟着来了吗?”
    谢乐之惊,继而咯咯地笑,“原来二姐也这么坏。”
    ***
    谢行之被撵了出来,倒是正合了心意,他在殿中正待着无聊,想去寻阿姊呢。
    谁知人到中途,一个内侍忽然将他拦下,递给他一块玉牌:“三殿下,有位娘子托我给您的。她有要紧事,想请您前去饮绿轩相见。”
    谢行之一瞧,原是自己送给朱画袅的那块,他对开宝道:“你去看看吧。”
    谁知内侍却道:“那位娘子说了,定要您亲自去才行。”
    谢行之沉思后,将玉牌拢回袖中,“知道了。”
    赵恒之事,他欠朱画袅人情,就算她有些过分的要求,他也应了她就是。
    太后寿宴,来者非富即贵,好些人家今日也是存了旁的心思的,想着为自家的孩子也相看一个。
    朱夫人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,拉着朱画袅在大宴上不住地露脸,同人交谈。
    朱画袅原是兴致缺缺,只在瞥见一对男女身影时,忽然来了精神。
    男的是赵恒,女的,她没见过。可怎么看也不像是大殿下,衣裳首饰也太寒酸了些。
    那女娘跟在赵恒身边,并未说话,只是低着头笑。见赵恒头上沁了汗,便从袖子里取出帕子来递给他,好不亲密。
    她这些日子听孔姐姐说,赵恒是真攀上了大殿下,许是不久后,陛下就要赐婚。
    朱画袅彼时扼腕叹息,不住地骂:“那赵恒实在小人,狗模狗样的,不知从哪得的一张人皮穿在身上,连大殿下也被他迷了心智。当初拒我国公府婚事时说得好听,如何不慕权贵,原是要攀个更高的高枝。”
    孔雪音忙捂了她的嘴:“你这话可不敢说,大殿下可喜欢赵恒了。若是听着了,你必然要遭难的。”
    朱画袅忿忿不平,想着总得让她抓到赵恒的把柄不可。
    不想今日竟得了这样的天赐良机。
    朱画袅悄悄往一盆兰花后挪了挪,没让赵恒瞧见自己,低声唤来一个内侍,塞了他些银子,让他去将玉牌送给三殿下。
    乔愿今日跟着赵恒前来,方算是开了眼界。
    她已穿上t最好的衣裳,连母亲留给她的嫁妆簪子都戴头上了,到宫宴上竟被衬得连个丫鬟也不如。
    她心不在焉地跟在赵恒身边,听着他给她指了几个好似还不错的青年才俊。
    乔愿打眼一看,很快清楚地认识到,赵恒是她眼里手里,踮踮脚,能够得到的,最好的一个。
    比赵恒好的,她高攀不上。比赵恒差的,她看不上。
    唯有赵恒,与她有自小的情分,她还能借此得些眷顾。
    谁让她那王八爹,宁肯把家财都拿出来供赵恒念书,也不肯教她念书呢。临死前还要随意将她嫁个木匠了事,生怕她去扰了赵恒的安宁。
    乔愿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了赵恒的后脖颈上,继而将他整个打量个遍。
    他走在她身前两步远,十分避嫌,席间介绍她也只说她是家中表妹,随父母一道来投亲的。
    真是生怕那位公主殿下误会啊。
    但赵恒不懂,他敢让她站在他身边,就已然输了,他和那位天之骄女,再也没有缘分了。
    爹,是你先不仁,那就不要怪我,毁你最心爱的学生的姻缘了。
    两人行至饮绿轩,乔愿忽然厌厌地道:“兄长,我累了,想歇一会。”
    赵恒欲要拒绝,回头忽见她半坐在石凳上,低低地啜泣了起来。
    “愿妹,怎么了?”
    乔愿泫然欲泣,“兄长,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。我身世不堪,他们……我根本就嫁不出去了。”
    赵恒一顿,“愿妹,你不必妄自菲薄。是我无用,不能给你牵线。”
    乔愿只是一味地哭,似乎根本听不进他的话。
    赵恒犹豫着,上前一步,坐在她身边,刚要开口,乔愿忽然抬起头来,一双盈盈泪眸,粉唇颤抖着贴了上来,两个胳膊将他死死搂住。
    她哭着说:“兄长,我知道大殿下能扶你青云直上,你抛了我,我毫无怨言,但你为何要,要逼我另嫁他人,我心里,始终只有你啊——”
    赵恒一惊,“你在胡说什么。”
    但乔愿常年劈柴挑水,手劲极大,贴在他身上,赵恒一时竟是挣脱不得。
    在竹林外的人看来,就是两人情不自禁,搂抱在了一处。
    谢行之胸膛里漾起汹涌的愤怒来,他想一剑挑了赵恒的脖颈。
    他的阿姊,他捧在手心里珍而重之的阿姊,明月般高悬于天的阿姊,肯纡尊降贵爱他,他还敢不珍惜。
    谢行之愤而离去。
    他径直冲回大殿,他立时就要见到阿姊。
    第30章 情关(十)
    赵恒愤而将乔愿推开,冷肃着脸站起身来:“愿妹,你若要如此,我们这兄妹,就做不成了。”
    乔愿眼角余光已瞧见人影闪过,她揩了揩眼角的泪,“是。兄长,我一时失了分寸。往后不会了。”
    赵恒转身离去,却忽然瞥见竹林尽头两道身影,他一时顿住,“三殿下——”
    朱画袅听见他声音,冷笑着回头,“赵恒,你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。”
    “不是。不是这么回事,乔愿是我的妹妹——”赵恒急着上前解释。
    谢行之置之不理,快步朝沧山行宫正殿而去。
    此时除晏帝还未落座外,宾客大多已到齐,谢元嘉瞥了一眼身旁空位,悄悄退出来,询问守在殿前的乔如初,“三殿下还未到么?”
    乔如初笑着朝前努努嘴,“诺,这不是来了。”
    谢行之大步走上前来,面色冷若冰霜,“阿姊,我有话同你说。你绝不能同赵恒定亲。”
    他身后还跟着朱画袅,她为了追赶谢行之的脚步,额上香汗淋漓,她拎着帕子点了点,嘟着嘴道:“我今儿美美的妆面都花了。”
    谢元嘉见朱画袅同他一道,还以为他是又从她那听了些流言蜚语,“说什么呢,祖母的寿宴要开始了,你和小四要随我祝寿,有什么话,一会儿再说。”
    赵恒在此时追了上来,他上前一步,欲要解释:“来之,我——”
    “放开!”谢行之挡在两人之间,冷笑着看向他身后:“正好,赵郎君来向阿姊解释一下,这位娘子是谁。”
    谢元嘉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一个衣着朴素的女娘向她福身行礼:“民女乔愿见过大殿下。”
    谢元嘉眼神一滞,“你是跟着赵恒来的?”
    “来之,她是我恩师的女儿,我们之间清清白白。”赵恒急着要解释。
    乔愿比他还要急,当即跪下,“父亲虽在临终前定下我与赵郎君的婚事,但民女不敢与大殿下争先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