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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
    晏帝赐婚长公主与新科状元郎一事传遍朝野,引起不小的震动。
    勋爵人家不免都在盘算琢磨,陛下这是何意。为何会给最宠爱的长公主赐婚这样一位家世平平之人。
    赵恒则是再次被泼天的富贵砸得头晕目眩。
    先是宫中内侍客客气气地请他与父母搬进了一座五进三出的大宅院,接着御前秉笔官朱鸢捧着圣旨到了门前,当众宣读了赐婚圣旨。
    赵恒穿着官服接了旨,朱鸢笑容满面地道一声:“恭贺赵郎君了。”
    宫娥在她身后,捧着白霜霜的一盘银锭,朱鸢客气地欠一欠身,“这是陛下特赐给赵大人的。赵大人与庆王殿下就要成婚。囊中羞涩了不好。”
    陛下是一片好意,赵恒却觉得自己仿佛被扒光了在游街,他强忍着垂首,跪下谢恩。
    除此外,从早到晚,前来拜访的人如流水一般没有停歇过。
    若非谢元嘉早料到这点,吩咐了几个精明能干的内侍来赵府伺候,府上怕是连添茶倒水的人也没有。
    夜里,赵父长吁短叹,“这跟入赘有什么区别!”
    赵母亦是垂泪,“也不是说公主不好,可到底,我们如今连媳妇的面也没见上。往后阿恒的日子要怎么过才好——”
    赵恒自决定要高攀公主的那一刻起,对今日场面就有了准备。
    虽然别扭不适,但赵恒到底掩藏了下来,强笑着安慰道:“母亲,我与大殿下是两心相悦,她不会委屈我的。”
    乔愿冷眼瞧着,忽而淡淡开口:“伯母。您有什么好哭的呢。若不是攀上公主,这些金银地位,该要几辈子才能修得来呢?”
    “阿愿!你怎能说这样的话呢!”赵母不敢置信地望着乔愿。
    赵恒说了,将她送回乡里嫁人,乔愿打算落空,已是懒得再装,“伯母,我是劝您趁早地想开些。这攀高枝儿呢,就要有攀高枝儿的样儿,哪能站着把饭讨了啊。”
    赵父拍着桌子,指着赵恒道:“你,你看看你。连自己家人都瞧不上你。”
    赵恒低垂着头,紧紧咬着牙关,什么都没说。
    他只想和她在一处而已。
    哪怕父母都不理解也没关系。
    乔愿看了眼赵恒,笑了一声,回自己房里去了,“痴货,你当你有好报么。”
    赵恒只作没听见。
    想来他余生还有很多次要装聋作哑的时候。
    谢元嘉是姐弟几个中第一个封王的,封了王,自然出宫开府别居。晏帝十分大方地将怀王与宜王从前在京中的旧宅邸合在一起赏了她。
    因而庆王府占地极广,圈进一片山头,一片湖,珍宝司流水似的往府中送奇珍异兽与玩意摆件,内廷司紧赶慢赶,赶在八月十五之前修缮好了宅院。
    八月十五宫中中秋夜宴,于是谢元嘉定下在八月十六开府设宴。
    皇长女的筵席自是金贵,白日几乎半个京城的朝臣都到齐了,没收到帖子的挤破脑袋也想叫人带着来露露脸。
    陈文津领着陈若海也到了,他是有几分真心实意地为谢元嘉高兴的,他举杯敬她:“殿下深得陛下欢心,来日必定前途无量。老臣在此贺过。”
    今日来者甚多,谢元嘉并不饮酒,杯中是茶不是酒,她以茶杯敬过陈文津酒杯,“我不胜酒力,就以茶代酒,谢过陈老大人了。”
    陈文津笑呵呵地饮下。
    转过头,他低声问随从,“怎么没人提醒我大殿下是饮茶水的,早说,我就以茶相敬了。”
    陈若海在祖父之后敬她,也管侍女要了杯茶,笑道:“我看饮茶甚好,也免得酒醉误事。”
    谢元嘉微笑,“是了,孤也如此觉着。”
    上次他们相谈甚欢,谢元嘉对他是有些好感的,也愿意与他多说两句。
    “还未来得及恭贺大殿下定亲之喜。”陈若海再敬,瞥见在旁的谢行之脸色忽然垮了下来,打趣道:“三殿下这是怎的了,我说错话了吗?”
    谢元嘉莞尔,“小孩子在闹脾气呢。舍不得阿姊出嫁罢了。”
    “可我瞧着不是。”
    陈若海似笑非笑,“难道是三殿下不满意驸马爷的人选么?也难怪,大殿下如此天人之姿,谁又能配得上呢。”
    谢行之微不可见地点头,感觉今日总算听见了一句人话,谁知陈若海话锋一转,目光炙热,“我时常也想,若我能早些向大殿下袒露心意,是否今日——”
    谢行之眉头一皱,又是一个觊觎阿姊的人?
    “陈郎君,孤已定亲了。”谢元嘉微笑地提醒道。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陈若海亦笑,“方才已经贺过。”
    “请慎言。”她微微有了怒意。
    陈若海欠身,“殿下,臣绝无冒犯之意。”
    “既如此,以后这样的话就不必再说了——”
    “臣可以等。”
    第34章 情关(十四)
    四t座皆惊。
    陈若海却仍笑着,并不觉方才说错了什么。
    大殿下若来日即位,三宫六院岂不合理?他年轻,他等得起。
    一句话呛到了谢元嘉,她咳了起来,“把他给我赶出去——”
    谢行之牙都快咬碎了。一个赵恒尚且不够他忙活的,又来一个。
    予白上前,客气地请陈若海出去。他毫不在意,微笑着对予白颔首,大步走了出去。
    众人面面相觑。
    一个方才靠得近些的眉飞色舞:“陈郎君方才对大殿下表明心意,大殿下说她已定亲了,陈郎君说自己可以等——”
    “哎哟!这不要脸的东西!”陈文津摔了酒杯,忙撵了出去。
    这事儿成了席间笑谈,众人纷纷交头接耳:“陈老大人规规矩矩恪守本分,谁晓得唯一的孙儿如此胆大妄为,上赶着去够大殿下的床榻啊——”
    “谁说不是。但要我说,也值了。毕竟大殿下来日十之八九——”
    众人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    “与其等那时再挤破了头,不如现在就给大殿下留些印象。是卑鄙了些,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。大殿下怜花惜玉,你看状元郎,不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吗——”
    “哎,赵大人——”
    众人忽然噤声。
    赵恒不知何时出现的,冷着脸,眼神也吝于施舍,目不斜视地离开了。
    谢乐之正从内院迎出来,王砚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,两人也听见了几句闲言,谢乐之笑着宽慰赵恒:“姐夫,你莫要往心里去。”
    赵恒心口闷堵得厉害,“四殿下,我与大殿下还未成婚,您这么叫,于理不合。”
    王砚笑道:“赵大人怎的如此守礼,我若能得大殿下叫一声妹夫,定然巴巴地立刻就应了。”
    谢乐之哼一声:“要想得我长姐认可,你还差得远呢。也就老三和你狼狈为奸。”
    “臣与三殿下是君子之交。臣明明只偏向四殿下一人。”
    他这话将谢乐之哄得高兴,两人嘻嘻笑着又凑到一处。年貌相当的少年少女实是赏心悦目。
    谢乐之嬉笑着介绍:“姐夫,这是王砚。我将来是要娶他的。”
    赵恒这才认出,眼前丰神俊朗的少年是鸾台侍中王隐舟王大人的嫡子,久负盛名的少年天才。据闻他八岁替病中父亲上朝,御前奏答如流,晏帝盛赞他:貌胜潘安,才过子瞻。
    两人互相见过礼后,王砚纠正道:“不是你娶我,是你嫁我。”
    “什么话,我们谢家的女儿哪有嫁出去的道理。你看姐夫,日后成婚了,不也得住进庆王府来侍奉阿姊么。你也得随我去住公主府。”
    “大殿下与你不同,我自然也——”王砚意识到这话不对,赶忙转过来道歉:“失言了。”
    他此话是无心,赵恒摇摇头,笑了笑,也就过去了。
    谢乐之横了王砚一眼,有心转移话头,“白日筵席人多,吃不尽兴,阿姊特意在晚间留了桌小宴,只有我们自家人,定能喝个痛快!
    “阿姊这院子建在水边上,临水能直接瞧见冷月风荷,景致可好了,夜里我们就在水榭前宴饮,一来祝贺阿姊封王之喜,二来祝贺阿姊与姐夫定亲之喜。姐夫可就不要愁眉苦脸啦,尽兴才好啊——”
    谢乐之活泼话多,赵恒也被疏散了些心结。
    到了水榭,才发现尽是熟人,徐慎早到了,见赵恒来,微笑着起身相迎,“还未来得及向赵兄道贺。这驸马爷做得可还舒心?”
    赵恒苦笑,“徐兄,旁人打趣也就罢了,你最清楚我底细,就放过我罢。老实说,事到今日,连我自己也未料到。”
    这话徐慎不会接,他只笑着将话含混了过去,“对了,我有件事正要叫你知道。借一步说话。”
    两人避开人,站在水岸边的开阔地儿上,远远能瞧见水榭,里头的人却难以注意到他们。
    左右确认无人偷听后,徐慎从袖中取出一本文书来递给他。
    赵恒打开一看,念了出来,“金三十两,银百两,珍珠十斛,红珊瑚一株······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