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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8章
    谢元嘉忽然t明白了,台上的这个歌奴,就是他们为她抛下的饵。
    她若想救他,免不了以权压人,那就与他们是一样的人了,慢慢的,有了第一回,自然就有了第二回,后面再收些什么,自然也就顺理成章了。
    她莞尔一笑,将手收了回来,“你说的也对。这是你们扬州的事儿,我不该干涉。”
    卢雅茹见她如此轻易地就坐了回去,也不在意,唇角扬着笑,胸有成竹地等着。
    台上,那歌奴始终不肯开口,掌事愈发愤怒,又是狠狠几鞭打下去,本就只是一层薄薄的纱衣,被浸了盐水的鞭子打得皮开肉绽,血肉模糊。
    谢元嘉看似还稳坐如山,其实眸中已有不忍。
    她知道这是专给她设下的局,想必今日不会有任何人敢拍他,她若不出手,想必他今日只能活活被打死在台上。
    到底是一条性命,还是因她而遭难的。
    谢行之在旁听见她们说话,瞥过谢元嘉的神情,他弯唇一笑,果然啊,她还是这么心善。与她毫无干系的一个歌奴的性命,也会如此在意。
    算了,还是帮帮她罢,免得她良心不安。
    谢行之佯装发怒,忽然扬手打翻了茶盏,“夫人,那歌奴很好看么?比我还好看么?”
    几人果不其然被吸引了注意力,谢元嘉顺势移开眼神,连忙笑着哄他:“怎么会呢,自是无人能及你。”
    她哄着谢行之,还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台上,他立刻抓住她的游移,大闹起来,“你怎么还看他。你都有我了,还不够吗?”
    说罢,他立刻起身,冲出了宝货行。
    谢元嘉忙追了几步,回头来对卢雅茹歉然地一笑,“把他惯坏了,一点都不贤惠。卢娘子的美意,恐怕只能辜负了。”
    卢雅茹笑着,“少年夫妻,最是恩爱情深,有什么不好呢。闻大人快去罢。”
    谢元嘉走出来,缓缓地松了口气。
    她走了,卢雅茹与宝货行,总该不会为难那个歌奴了罢。
    谢行之为显逼真,命人驾着马车就跑了,只当是真吃醋,把妻主抛开独自走了。
    谢元嘉只能骑马回去,她心里一时涌上一阵诡异的好笑来,谢行之扮这吃醋的娇夫倒是娴熟,简直是游刃有余。
    她悠游地回到朝晖院,里面一片漆黑,未点灯烛。
    谢元嘉不在意,推门要进去,不想从里面锁上了,她怎么也推不动,一时分不清谢行之是在演戏,还是在同她来真的。
    她朝里面喊道:“你过了啊!”
    谢行之慢条斯理的声音从里面传来,“反正我这儿不留您,别处也有床有人留着您,我这处小庙是容不得您这尊大佛了。您何苦同我一个顽劣的较劲呢。”
    谢元嘉狠狠拍了拍门,心知他这是趁机报复她昨夜把他踹下床的仇。
    她索性不从正门入了,绕到朝晖院后,用上次萧策给的多枝匕首,转出一根金针来,撬开了窗户,翻窗而进。
    谢行之似笑非笑,正等在窗前。
    她怒目而视,“你故意的!外面演演就算了,到朝晖院了还装。”
    谢行之耸耸肩,“长姐,我这是小心谨慎,做戏做全套啊。”
    “我才懒得和你争辩。”谢元嘉走到床边,再次将谢行之的被褥扔去罗汉榻上,“我也累了一日了,要歇息了。”
    谢行之懒洋洋地走到榻前,忽然发现她方才行走间掉落的匕首,眼神一动,将匕首捡起,“这样式倒是特别,还有些眼熟,哪来的?”
    谢元嘉这才发现多枝匕首不知何时到了他手里,脸一沉,手摊开,“还我。”
    谢行之偏偏卷进手里,“不给。你先告诉我,这是打哪来的。”
    “与你何关。”
    她暗道自己怎么放松了警惕,哪怕在庆王府,她都小心收着,连予白也没见过这把匕首,怎么偏偏被他瞧见了呢。
    谢行之退了半步,“这样吧,你告诉我这匕首的来历,我告诉你沈秋水的来历,如何?”
    谢元嘉脚步一顿,“你怎么会知道沈秋水的来历,别是打量着蒙我呢。”
    谢行之手中夹着一支小小的竹筒,“来扬州那日,我就看出来,你对她感兴趣。所以就托宋瓒去查了,若论京都的人脉,我自是不如长姐。若论这些地方上的旁门左道么,我倒是比长姐消息灵通些。”
    谢元嘉颇有些意动,但她想到自己答应过萧策,又有些为难。
    她横下心来,“就算你不说,我也总能自己知道。”
    谢行之微笑,“我敢说,我手里的东西,是你从扬州官场打听不出来的,甚至呢,连沈大人自己,也未必知晓。我知道你想用她,她和高松他们不是一派的。是再合适不过的刀了。”
    谢元嘉实在有些心动,但想到自己的承诺,只能咬牙沉默。
    “想来长姐是有言在先了,这样罢,我来问你,你答是或不是,如何?这样就不算你背信弃义了。”
    谢行之不待她反应过来,语速飞快地问道:“是萧策送你的吗?”
    谢元嘉反应不及,想答:“不,不是……”
    却已被谢行之看穿,他勾唇一笑,“好,那我知道答案了。”
    谢元嘉恼恨他狡猾,“那你到底知道些什么,快说!”
    谢行之将小竹筒递给了她,微笑道:“我和盘托出。”
    谢元嘉一目十行,心里不免越来越惊讶,这是宋瓒将宋祁灌醉了,从宋祁嘴里套出的话。
    当年杀沈德昌全家的,并非先太子,而是赤戮的头目乔厌生。
    谢行之懒懒道:“赤戮后来有一个更为广为人知的名字,叫朱雀卫。乔厌生此人,倒是帮母皇清除了不少异己。”
    “乔厌生。”谢元嘉咀嚼着这个名字,“她是瞒着母皇行事的么?”
    “你觉得呢?”谢行之目光大有深意,“沈德昌之死,可是废太子衰败之始。她即便知道,难道还会阻止吗?”
    第78章 下扬州(六)
    “那沈秋水作为罪臣之后,又是如何能够参加恩科,后来还得了功名的呢?”
    谢行之哂笑,“这不是正显得我们母皇手段高明了么?乔厌生替她杀了沈德昌全家,为何偏偏留下沈秋水一人而未斩草除根呢。不正是要留着她来指证谁是幕后指使么?
    “作为回报,晏帝特赦于她,赐她功名利禄。你瞧,晏帝座下,又多一位忠诚的拥趸者。你选中她作为扬州官场的切入口,倒是好眼光。”
    谢元嘉沉默,只能回答,“我不知道这些。我最近越来越感觉,我其实从未真正了解过母皇。”
    自她有记忆开始,母皇总是云淡风轻的模样,执掌着天下的生杀大权,似乎没有任何一件事能够扰动她的心绪。
    母皇面对女儿也总是温和慈蔼的,每年长宁日会给平安祈福,会因小四的顽皮头疼,也会悉心教导她为君之道。
    即便对不那么偏爱的老三,也会在他闯祸后,想方设法地为他谋一条生路。
    直到母皇毫不犹豫地对徐家动手,她才恍然惊觉一个掩在慈母面目之下,杀伐决断的晏帝。
    谢朝晏少时为父母厌弃,一个废在冷宫的公主,如何一步步登上帝位,其中想来少不得腥风血雨。
    谢元嘉道:“母皇那时,一定吃了很多苦。任用乔厌生这样的手段残忍的酷吏,想来也是迫不得已。”
    谢行之倒并未有这许多的感慨,他忽然笑了,眼中藏着些嘲讽,“迫不得已么?我们的母皇,可比你想的要清醒得多,她从来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。”
    窗外明月皎洁,谢行之仰头望月,眼中神色复杂难辨,有怨怪有恨意,却也有对母亲真心的仰慕与钦佩。
    “她夺位时,不择手段清除异己,登上帝位后,又顺应民心铲除酷吏。百年后史书上,只会写她是如何成就大宁朝千古一帝的功绩,如何缔造这一清明盛世。”
    谢行之在心里喟然叹息,他如果是个女儿身,母亲是不是也会多怜惜他一分呢?
    室内一时寂静无声,两人都沉默了下来。
    谢元嘉是在思索,“如果是母皇身边的人杀了沈秋水全家,那我又该如何使沈秋水为我所用呢。”
    “不必担心。母皇早为你我打算好了。这些年,连你我都不曾听说过乔厌生,何况地方上的这些人呢。你若实在担忧,就像母皇当年一样好了。”
    谢元嘉神色蓦地变了,“你什么意思。”
    谢行之的发丝未染,此刻几缕银白飘在额前,月光下,他神色善恶难辨,愈发如鬼魅,“先杀戮,再施恩。我记得沈秋水有个小女儿,她们母子感情很深。你说,若是夏松他们对这小姑娘动手,沈秋水岂能不全心全意地助你……”
    谢元嘉的声线骤然冷了下来,“谢行之。”
    谢行之见她生气,兴致愈浓了,笑得肆意,“长姐,你是心好,不愿用这样的阴谋诡计,我就不一样了。那于我而言,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女孩,能达成我的目的,有什么不能动的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