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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2章
    她仿佛终于听到他在说话,她抬起头来,眼中是浓烈的痛苦,还有他看不懂的,自我厌弃。
    他心一颤,强自镇定,“你恨我就是了。所有的事,都是我的错。”
    “我当然恨你,你将我亲手养大的弟弟变成了禽兽。你太恶心了。但你知道更恶心的人是谁吗?
    “是我。”
    谢元嘉眼泪滂沱,却是大笑不止,“如t果是别人,早在逼迫我之时,我就杀了他了。可我竟然在不自觉地迎合你。我想要你。”
    谢行之顿在原地。
    他做梦都没有想过,她会对他说这样动听的话,比他最好的梦里还要甜蜜,可她此刻并非为了向他表情,显然也没有要与他长久的打算,心中一时又凄苦无比。
    她手捂住脸,泪水从指缝中流出,“我竟然想要你……”
    “你以为我不想杀你吗?”她歇斯底里地哭道:“可你是阿行。你是我从小疼到大的阿弟。即便你真的做错了,我也下不了手……”
    黑夜里,他眼睛亮得吓人。
    谢行之跪坐床边,握住她手腕,强行让她面对自己,他吻她的脸庞,安抚她的唇,她想抗拒,但身心都在渴求温热的亲近。
    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,他吮吸她每一滴眼泪,喃喃着:“原来你爱我,你竟爱我……”
    多年埋在心底见不得光的情愫终于得到回应,他终于能够确定,她待他与旁人都不同。
    他于她而言,也并非只是阿弟。
    谢行之的心一时饱涨酸软,亦止不住地落泪。
    “我怎么可能不爱你。”
    谢元嘉头抵在他胸口前,身体抗拒着与他接触,手却不自觉地紧紧攥住他的胳膊不放开。她几乎被矛盾撕成碎片。
    他像是怀揣珍宝,万分珍视地抚过她的脸颊,一遍又一遍,他不希望她流泪,不停地替她拭泪,但眼泪却越来越多。
    他小声地求她:“阿姊,别哭了……”
    谢行之紧紧拥住她,埋在她脖颈间,深嗅一口她的发香,哄她道:“我们本是有情缘的,上辈子就说好了要在一起。只是不凑巧,都投生在了母皇的肚子里。怪我太想靠近你了。”
    谢元嘉哭笑不得,愤恨地锤了他一下,“又在胡说什么。”
    谢行之将头搁在她掌心,刚流过泪的眸子十分清亮,“我没有胡说。如果你不投生皇家,我此生必不会做这个皇子。去田野里做个蛐蛐蝈蝈什么的,秋来被冻死也就算了……”
    谢元嘉被他荒唐的话逗笑了,两人间气氛缓和了几分。
    谢行之摩挲着她的手,“往后,别再推开我了行吗?”
    谢元嘉偏过头去,“我做不到。”
    “为什么。”谢行之不解,“你以前从未告诉过我你心中所想,才互相折磨了这么久。往后你还要继续折磨我吗?”
    谢元嘉哭够了,理智渐渐回笼,她呼吸慢慢回稳,“不是我不说,而是我说了,也没有用。”
    谢行之下意识地攥紧了她的手,她明明就在眼前,却好像马上就会从他面前消失一样,“怎会无用,只要能和你在一起,我就什么都不怕。”
    “可我怕。”谢元嘉不忍看他的眼睛,她垂下头去,“谢行之。我怕。这叫乱伦,你明白吗?”
    “那又如何。”
    她不想他会这样回答,惊讶地抬起眼,撞见他决绝的眼神,“我可以不留子嗣。等你登基后,只要你我大权在握,天底下谁又敢多言半句。”
    他的偏执并非一日之功,倒也在意料之中。
    谢元嘉点点头,“是,你可以不在乎史书,也不在意流言,你又该怎样向双亲解释你我的关系?即便瞒到他们百年以后,那你如何面对平安和小四?”
    谢行之一怔,他其实从未真正奢望过能和她在一起,也就未曾考虑过这么远的事情。
    他喉咙干涩,艰难地道:“……总有办法解释的。”
    “如果解释不通呢?如果平安或小四认为有悖人伦,从此与你我断绝往来呢?”
    谢元嘉眸中尽是哀伤,“我有多么爱你,就有多么爱两个妹妹。你是在逼我,从你和她们之间选一方。谢行之,你不残忍吗?”
    谢行之这才明白,原来她竟早已想过,考虑过这一切。
    “也许是在玉津城,也许是在你性命垂危之际,我胡思乱想过很多次。我想过要不就遂了你的意,但除非我不做这个皇女,我们抛下一切远走高飞,否则想再多也是惘然。
    “可我为什么要为了你抛下一切?”
    她声音陡然转高,“我从小到大,为了做好母皇期待的皇长女,费了多大的力气。我惧怕骑马,箭术不精,却一次次地逼迫自己去练,因为母皇说过,要做大宁第一位女储君,非得文治武功样样出色才能服众。
    “我心软,见不得无辜被害,见不得阴诡手段,我头疼世族盘根错节的关系,但我一步都未曾退却过。我就是想登上那高处去看一看,我想知道身在巅峰到底是什么滋味儿。”
    她眼中满是不甘,“是,你对我很重要。不止是弟弟的重要。可你凭什么想让我为你抛下这一切。我是个贪心的人,什么都想要。”
    谢行之淡淡地勾起唇角,“我明白了。你要承继皇位,身边自然不能有我这样见不得光的禁脔。”
    “不是禁脔,是阿弟。”谢元嘉已经不哭了,脸上带着冷漠的决绝,“就当我自私。谢行之,把我的弟弟还给我吧。好吗?”
    她要他将所有见不得光的感情压抑下来,再次做她的好弟弟。
    她取过他搁在一旁的醉生春,仰脖饮下一大口,被烈酒呛到,笑出来,“今夜之事,只当我们喝醉酒,犯了错,天亮了,就都忘记吧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谢行之起身,从衣裳中翻找出那枚玉牌,一壁搁在桌上,一壁收拾着朝外走去,“扬州这摊事儿背后,是我们那位好祖母。你心里有数。”
    谢元嘉也没有打算拦,静静地看着他仿佛交代后事般,一股脑地把话吐出来:“萧策被我打晕了扔在柴房,没什么大事。以后,我都会离你远些。扬州的事一了,我尽量,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。”
    第82章 下扬州(十)
    房门“吱呀”一声轻轻合上了。
    他走了。
    谢元嘉不知何故,心碎得厉害。
    但片刻后,她还是擦干了眼泪,理好形容,将痕迹都清除干净,起身,前往朝晖院的小厨房。
    萧策醒了,柴堆被他使了蛮力踢开,手上的绳索也快要磨断,谢元嘉忙上前去,替他解开了手上的束缚。
    她看见他腕上勒出的血痕,心叹谢行之下手真是狠。
    “元嘉,你没事吧?是谁将我打晕的?”
    萧策只记得自己进了内室,没寻见人影,背后冷棍敲来,他当即就昏了过去,再醒时就在这了。
    谢元嘉歉疚道,“啊,是我的侍女丹墨。她从前没见过你,见你突然闯进来,还以为你是贼子呢,就动手将你打晕了。我已经说过她了,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啊。”
    萧策总觉何处怪异,抚着后脑勺,此刻还在隐隐作痛,“是这样吗……”
    谢元嘉不欲在此事上多纠缠,略过他的话,“对了,你此次来扬州,应当不止是来看我的罢。白日里仓促,我没来得及问你。”
    萧策此时已经察觉到她或在说谎,总之她并不愿意提及此事,他识趣地没有再问,回答道:“是。陛下命我至廊州巡营,途径扬州,我快马加鞭,提前一日到达。就是想来看看你。”
    谢元嘉避开他的眼睛,“我今日太忙了,回来太晚,此时也很累了。倒是辜负你特意绕道来看我的一片心意……”
    萧策愈发觉得她今夜状况不对,他温声道:“你这话岂不见外。我是特意来看你。若得空隙能与你亲近,我自然欢喜。可如果不能,只是待在你身边,那也很好了。”
    他越是这么善解人意,谢元嘉心里越是愧疚,她低头,哑声道:“多谢你。”
    萧策吻了吻她的额头,“你再这么说,我是真要不高兴了。累了就快回房睡罢。我陪着你。”
    谢元嘉这一夜也的确是累得不轻,没有再细想,点点头,两人回了正屋。
    她睡着了。
    萧策守在她床边,一眼能看见她颈侧的咬痕。
    他起身,放轻了脚步,在屋中探查起来。有人来过,就会留下痕迹。
    萧策想到此处,不免苦笑,义父若是知道他在军中学的这些追踪之术都用来查男人行踪,会气得撅过去吧。
    可若不查,他也无法放任自己心中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梗着。
    他敢肯定,当时打晕他的是个男人。
    这个男人还与她缠绵了一夜。
    而她没有告诉他,还选择替他遮掩。
    萧策心慌得厉害,他不知这人究竟是谁,却能感觉到他在元嘉心里的份量不轻。
    否则她何必瞒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