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屿于是挤出个情真意切的笑容,点头道:“好,既然盛先生这么说,我以后就不客气了。”
那双眼睛中,汹涌的暗流停止,取而代之的,是涟漪泛起的清池。
盛沉渊果然勾唇,终于肯专心致志吃饭。
心态改变,安屿吃饭亦不像之前那么痛苦。
亦或者说,哪怕痛苦,他也愿意逼着自己尽量多吃两口。
到胃实在难以接受更多食物时,那碗米饭,竟然已吃掉了大半。
虽然还远不到医生要求的分量,但已经比昨天好上许多。
盛沉渊惊喜又欣慰,忙趁热打铁问他:“明天上午的早餐想吃什么?”
安屿皱眉,
刚刚吃饱,想任何一道菜都反胃。
“不急。”盛沉渊善解人意,“安少爷想好后随时发给我就可以。我先出门了,会尽量早点回来。”
安屿本想起身礼貌性地送一送,奈何吃过饭胃便又胀又坠,似乎随便动一下就会吐出来,只能点了点头,有气无力答应。
落在盛沉渊眼里,便像一只吃饱了肚子,懒洋洋不愿动弹的小动物。
于是忍不住地笑。
却又在走出大门的瞬间,恢复阴狠的神情。
他失而复得的人,此刻就安静待在家中,笼罩在暖黄的灯光里,乖乖地吃饭睡觉,此后余生,都会在他的保护下,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。
无论是谁,只要妄想打破这份得之不易的宁静,他都绝不会放过。
轿车驶出,驾驶位上,男人面无表情将油门几乎踩到底,风驰电掣地向盛氏总部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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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,盛氏大楼高耸入云。
盛沉渊大踏步进入,早在大厅候着的秘书立刻远远迎上。
“通知技术部今晚加班,工资按三倍发放。”盛沉渊步履不停,“秉之呢?”
“在您办公室,盛总。”秘书小跑跟上,“技术部的同事和顾少那边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努力了,结果大概还需半小时才能出。”
“梧市文娱公司规模和收购数额我都整理好了,放在您办公桌上。有三份需要您批示的文件也放在一起。”
“另外还有一件事。”秘书略有迟疑,“盛宏股份对接的那个新项目,合作对手背后,有极大可能是安睿恒。”
“这么快就来了?”盛沉渊脚步一顿,冷笑道,“用的代持公司吧?”
“是的盛总。”秘书满脸敬佩,“安氏的确用一个层层包装的公司与盛宏合作,若不是您提前叮嘱,我一定想不到要去调查它与安氏的关系。安睿衡很慷慨,愿意让利百分之二十,仅为换取能够入驻海市的机会。”
“好啊。”盛沉渊按下电梯,言简意赅,“既然安先生想来,我那几位叔叔又正好有心待客,我这个做晚辈的,自然得支持。就当什么都不知道,放手让他们去做吧……”
作者有话说:
第23章 诉苦
总裁办公室,是盛氏集团众人最不喜欢进入的地方。
倒并非因为害怕盛总,而是因为那里面的装修实在太过压抑,所有东西几乎全是黑色,连绿植也不摆一盆,待得久了,就觉得有千钧大山压下,半点喘不过气。
顾秉之倒是比普通员工好上一些,但也禁不住今晚等的时间太长,几乎忍不住想跑时,盛沉渊终于姗姗来迟。
“盛总啊盛总,您总算肯大驾光临了!”顾秉之双目无神,扯着嗓子哀嚎,“金屋藏娇的魅力未免太大,自我认识你开始,还没见你这么久不来公司的呢!
“不是。”盛沉渊道,“他胃病很严重,总是不好好吃饭,我得看着他吃够了分量才行。”
“哈?”顾秉之咋舌,“这还不叫金屋藏娇吗盛总?”
这当然不是。
盛沉渊下意识否定。
他的阿屿,可无须被“藏”,会永远行走在阳光下,来去皆自由。
但……要治好心脏、体重正常、身体健康的那天,他才能放心让他离开。
盛沉渊又想。
“你这是什么表情?”顾秉之惊悚道,“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变*态?!”
盛沉渊不置可否,拿起桌上堆成山的文件,边看边道:“实时删除应该没有问题吧?”
聊起工作就正常多了。
“没问题。”顾秉之于是道,“但得跟你交个底,现在对方的发帖规模不算大,所以还压得住。但扩充到千人以上规模的话,我们就很难全网实时搜索,更别谈精准定位了。”
盛沉渊却不回答了,极度专注地查看手里那几张文件。
顾秉之很有眼力见地敛气屏声,坐在沙发里安静等待。
足足五六分钟后,盛沉渊才抬头,与他两相对望,阴恻恻道:“顾公子,总在海市待着,会不会偶尔也觉得有些无聊?”
顾秉之愣了愣,而后反应过来,惊讶道:“你想让我们家进军梧市?”
“嗯。”盛沉渊冷冷道,“我出资金,贵方出力,咱们换换口味,找个新场地玩,如何?”
“你这是……要找安睿衡的茬啊?”顾秉之惊讶,“ip不是还没查出来吗?你怎么确定这件事就是他找人搞的鬼?”
“与ip无关。”盛沉渊却道,“无论是否与他有关,我都要让他滚下梧市的牌桌。”
“这……为什么啊?”顾秉之不解,“我印象中,安睿衡似乎和盛氏没什么交集,你怎么对他这么大恨意?”
盛沉渊正要回答,敲门声蓦地响起,于是暂时按下,沉声道:“进。”
秘书进来,满脸复杂道:“盛总,有件包裹,是、是……”
盛沉渊冷冷道:“有事直说,我今晚时间有限。”
秘书忙道,“是安睿衡的管家亲自送来的,说他们家少爷既然被您带走,他们也不便再说什么。只是安少爷从小娇生惯养,怕不习惯离家的生活,因此来给他送些平日里惯用的东西。您看……?”
“丢了。”
盛沉渊眼皮都不抬。
“盛总。”秘书神色复杂,“管家还在楼下等着,说想要亲自交给他们家少爷。”
“那正好让他从哪带来的带回哪去。”盛沉渊终于掀起眼皮,神色淡漠,“顺便,让他转告自家老爷,安少爷要是真喜欢,哪怕是要安家,我也愿意买来送他。所以,让他老人家放宽心,无需大晚上的还如此记挂。”
根据多年相处经验,秘书深知,盛总说话时敬语越多,就代表心情越差,提到的那个人也会越倒霉,为免遭到波及,火速消失。
“呃……”顾秉之本就糊涂的大脑更加一团糟,“这安睿衡怎么感觉奇奇怪怪的,那天拍卖会现场,我感觉他似乎并不像自己说的那么关心儿子,但怎么今天又巴巴送东西来?”
“儿子。”盛沉渊冷哼,“没血缘关系的人,安睿衡夫妇可不会把他儿子。什么送东西,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”
“啊,你的意思是,他们其实是来打探,看你有没有及时发现他们的小动作?”
盛沉渊瞥他一眼,“还不算太笨。”
“不可能吧……”顾秉之难以置信,“养了十七年,还是当亲儿子养了十七年,再怎么没有血缘关系,也很有感情了吧?”
可话刚说完,手机上,下属一条简短的汇报便让他闭了嘴:【顾少, ip属地查出来了,全都是梧市。这是一起有组织的网络舆论。】
“这、这也太过分了吧?”顾秉之三观尽碎,“不念旧情就算了,还给养子泼脏水,合着以前对外说对什么对安屿感情深厚,纯属放屁来着!”
盛沉渊不说话,眼神愈发阴毒。
“那这么说来……”顾秉之皱眉,“这个安屿也是够悲惨的,亲生父母死了,自己寄人篱下受尽委屈不说,对外还得陪着安睿衡夫妇演父慈子孝的戏。也幸亏是遇到了你,这才能诉说苦难,让你帮他解脱。”
盛沉渊却摇头,黯然神伤,“他可不肯向我诉苦。”
“啊?”顾秉之意外,“那你怎么知道?”
“……”盛沉渊无法回答。
“好吧。”见他不说,顾秉之便识趣地不再深究,只道,“反正已经跟你回来了,以后就可以享福了。”
“唉……享福。”提起安屿,盛沉渊周深围绕的戾气尽散,取而代之的,是深深的心疼与无奈,“他自从跟我回家,不仅事事憋在心里,还得处处小心谨慎,或许,也并不比在安家的辛苦少……”
“啊?!”顾秉之身子立刻向前倾了很多,“拍卖会上,你俩不是很亲密吗?我还以为你们两情相悦无话不谈呢。”
盛沉渊摇头苦笑。
顾秉之后知后觉,惊恐道:“你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?莫非小美人并不乐意,是你威逼利诱,强行把人家拐回家里的?!”
盛沉渊抬头与他对望,一字一句道:“他只是不知道养父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,这才舍不得他们。这个决定我必须帮他下,否则,迟早会被他们害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