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在三层窗边,望着楼下往来人流,再回头看向整座酒楼通透规整的布局,眼底忍不住泛起光亮。
谢安站在她身侧,笑着问道:“这般格局,可还合你心意?”
李婉清环顾四周,眉眼间满是舒展的笑意,连连点头:“满意满意,这格局、这地段,还有采光,样样都合我心意。”
两人寻了一处临窗的空桌坐下,李婉清指尖轻叩桌面,将她一早上逛酒楼盘算出的规划一一道出。
“一楼大堂开阔敞亮,不过还是不够热闹。不如撤掉几张桌子在天窗正下方的中心位置,搭一座小小的木台。”
“日后开业了,便请些说书先生、弹唱伶人上来表演,客人们一边吃饭,一边听书赏曲。”
“一来呢大堂用餐的客人也多个热闹,二来,外头路过的行人也容易被吸引进来,这样人气自然就聚起来了。”
谢安听得眼中发亮,笑着应道:“这个主意妙。”
“二楼便做常规包厢,”李婉清继续说道:“名字可以起得雅致些,比如天香阁、芙蓉轩、听雨斋、玉临间这一类,每一间都照着名字的意境布置。”
“比如芙蓉轩,包房的正厅就可以请师傅来雕上几十朵芙蓉花上去,旁边再摆上几盆芙蓉花,真真假假的参合着,让客人一进包房就有一种置身于芙蓉花丛中的感觉,还未用餐便开始放松享受。”
“包厢的主题都不一样,让客人有不同的选择,并且能够记住这一特色,下次再想出门用餐时第一个就会想起我们这里。”
谢安一一记下,忍不住的连连点头。
说到三楼,李婉清笑意微深,缓缓道:“三楼,咱们只做贵宾包房。”
谢安微微一怔,略带疑惑地开口:“贵宾包房?与二楼的包厢有何不同?”
李婉清弯眼一笑,语气干脆明了:“自然不同。三楼的贵宾房,要设最低消费,不管人多人少,只要进了三楼的包房,这一餐最低都要消费十八两银子。”
“不过要让人心甘情愿的消费这么多,环境一定要最好,视野要最佳,伺候也要最周全。”
“我们把三楼的档次提上去,设立一个门槛,专门接待那些有身份、舍得花销的贵客,一来二去的就很容易将三楼贵宾房的名头打出去。”
“到时候就不会有客人嫌贵,而是抢着上三楼了。”
谢安听罢,先是微微一愣,随即彻底明白了其中的门道,眼底瞬间涌起几分惊叹,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,这人可算是找对了。
他笑着摇头低叹:“我原以为自己已经算是懂经营、会盘算的人了,今日一听,跟你比起来我真是自愧不如。”
他望着眼前眉眼清亮,一幅胸有成竹的李婉清,心中的佩服又多了几分。
李婉清笑了笑,端起茶水喝了一口,心里忍不住的乐,这算什么,前世她开的那几家酒楼搞的花样更多呢。
要不是因为时代的限制,她还可以搞出更多的花样。
和谢安敲定了酒楼的所有规划后,李婉清便将全副心神都扑在了这件事上。
她成了酒楼与甜品铺之间最忙碌的身影,每日天不亮就起床在甜品铺里忙活,等铺子上了正轨,便马不停蹄地赶往酒楼监工,两头跑得脚不沾地,却丝毫不见倦意。
李婉清才不觉得累呢,每天一看到那栋高高的酒楼,一想到这座酒楼在自己的名下,她就像打了鸡血一样,活力满满。
这天午后,日头正盛,酒楼里尘土飞扬,一群工匠正热火朝天地忙着装修。
在这个全是老师傅的队伍里有个年轻的小伙子,名叫蔡全。
小伙子跟着师傅出来做工刚满两年,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年的憨厚与青涩。
他师傅是京城周边小有名气的画匠,手艺精湛,靠着一手雕龙画凤的本事,全家老小的生计都靠这手艺撑着。
蔡全心里也憋着一股劲,盼着两年后手艺学成,也能像师傅一样,凭一双巧手养家糊口。
此刻,他正握着篆刀,在酒楼一楼墙面上的木头上细细的雕刻着,一下一下,敲敲打打,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,砸在下面的青石板上。
他直起腰,抬手用袖子擦了把汗,抬头瞥了一眼外面的日头,看了看时辰,手里的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。
肚子里的馋虫随着他的停顿开始闹腾,他下意识地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,忍不住开始想今天下午的点心会是些什么。
“小蔡,小蔡!”他的师傅许成林见他徒弟发呆的模样忍不住开口叫他,结果见他半点反应的没有,忍不住拿起手里拎着木楔子,“哐”地一声敲了一下他的工具箱,没好气地呵斥道:“发什么呆呢?干活!”
蔡全被这一吓,猛地回神,脸颊一红,连忙低下头,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:“我......我知道了,师傅。”
许成林见他这样扭捏忍不住问:“你想什么呢?”
蔡全有点不好意思,吞吞吐吐道:“就是......就是肚子有点饿了,也不知道今儿个李老板送来的点心会是啥.......”
他这话一出,周围几个干活的师傅全都“噗嗤”一声,笑了。
许成林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,手里的木楔子往桌上一拍,沉声道:“就知道吃!你干好手里的活是本分,人家主家给不给你点心是情分。别忘了咱们是来干活的,可不是来蹭饭的!”
“我知道,我知道!”蔡全连忙点头应着,不敢再看师傅铁青的脸色,心里却还是忍不住嘀咕:“这不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好的主家吗?而且李老板的手艺也很好.......”
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墙角放着的大木桶,桶里的绿豆汤正冒着丝丝凉气,那是李婉清特意让人准备的解暑茶水。
再想想往常送来的点心,昨天是香喷喷的馄饨,前儿个是软糯的红豆酥,还有大前天.......那香气隔着老远就能勾人魂魄。
许成林顺着徒弟的目光看去,心里也是一动,嘴上却还是硬气:“哼,李老板人确实不错,工钱给得痛快,每日里的茶水点心也从没断过。这要是换了别家主家,别说点心了,能让你喝上一口凉白开就算不错了,哪还管你饿不饿?”
他转头看了看整座装修得气派非凡的酒楼,又看了看身边这群卖力的工匠,语气渐渐软了下来:“这单子接得好,主家不摆架子,不挑三拣四,还这般看重咱们手艺人.......所以咱们更得把活干漂亮了,才对得起人家这份信任。”
蔡全连忙用力点头,抹了把脸,重新握紧了手里的刻刀:“我知道,我一定好好干,不辜负李老板每天给我们送的点心!”
与此同时,在甜品铺后头的小院厨房里,李婉清正忙得不可开交。
匠人们干的都是体力活,所以她每天下午都会送一些饱腹的点心过去,今天她准备做的是一道好入口的吃食。
她先取来一早熬好的骨汤吊底,这骨汤是她一大早用筒骨小火慢炖了一个时辰的高汤,汤色奶白浓鲜,没有半点杂质。
将汤倒入宽口的小瓮里,用小火微微保温,让鲜气先在锅里酝酿。
接着处理主料,一把手工细面线被她用手轻轻捏碎,捏碎后的面线长短适中,既不会断成渣,又能在汤里软糯入味,这是面线糊的精髓。
往灶台里加柴火,待到高汤煮沸后,她将才捻碎的面线缓缓撒入,一边倒一边手持长筷顺着一个方向轻轻搅动,防止面线粘底结块。
面线遇热迅速变软,在汤水中慢慢舒展、化开,汤色从奶白变得微微透亮,汤底也渐渐浓稠起来。
她依旧不慌不忙,守在灶边不停拿筷子轻搅,让每一根面线都吸饱骨汤。等到汤汁变得绵密浓稠能挂得住勺边了,接着加入食材。
一小碗切好的卤大肠、香菇、虾皮,随后调入少许盐、一点点白胡椒去腥,再淋上一小勺秘制香油提香。
最后撒上一小把炸得酥脆的油条碎与少许葱花,一碗面线糊才算完成。
她盛了一小碗出来,半透明的高汤里漂浮着金黄的油条、翠绿的葱花,还有诱人的猪大肠,香菇也增添了不少的醇香。
一口下去,绵、软、鲜、香,入口即化,暖香顺着喉咙往下走,清润又暖胃,让人舒服的不行。
李婉清乘坐的青布马车缓缓停在酒楼门前,车帘一掀,她快步走下转身,将车里的小瓮挪了出来,果子紧跟在身后,跟她一起搬着小瓮进去。
两人一同步入装修中的酒楼,里头不断传来敲敲打打的声响,热闹的不停,工匠们个个满头大汗,忙得脚不沾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