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些食材的采买或者是其他的细节,你尽管开口,我都替你办妥。”谢安笑着说:“毕竟我这大闲人,多的就是时间了。”
他话音落下,院中桃花又簌簌落下几片,在空中四处飘落,有一两个花瓣还调皮的落到了谢安的发梢上,配合着院子里的光景不由让李婉清看愣了神。
不过很快她又回过神来,笑着点头:“谢老板愿意接手,我当然乐得清闲,来来来,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。”
谢安笑着举起杯子和她相碰。
俩人就着闲事聊了几句,接着便将话题转到了正事上。
李婉清端起茶轻抿了一口后,这才缓缓开口:“酒楼那边,装修已经差不多收尾了。依我看,背后那人若真想动手,一定会选在即将完工,还未开业的时候进行。”
“只有这样,才能让我们损失最大,又不引别人注意,一击即中。”
谢安指尖摩挲着杯沿,眼底的笑意淡去几分,多了些锐利:“你心里对那人的身份,可有猜测?”
李婉清放下茶杯,脑海中不由浮现几人的身影,最后一个人脸出现在她脑海:“大概猜到了几分,只是还差最后一步验证。”
她其实早有猜测。
当初在甜品铺被钱顺几名差役无端带去衙门,诬陷她使用违禁用品甚至还要屈打成招,逼她说出调料的配方,若非谢安及时出手,她现在的结果还指不定怎么样呢。
事后她与谢安正准备追查下去,结果第二天,就有人跑去衙门自首,说一切都是他干的,是他指使钱顺上门带走李婉清的。
李婉清作为苦主自然是要上衙门辩认的,可这个来自首的人她一点印象都没有,她确定两人并没有交集。
可那人却口口声声说,是因为李婉清抢先一步买下了铺子,结果生意还那么好,一时嫉妒才让钱顺上门,就是想败坏她的名声,让她铺子的生意变坏。
这话听来合理,可李婉清怎么想怎么不对劲。
她当初买下那间铺面时,牙行还说了一嘴夸她运气好,那铺子是卖家刚准备脱手的,还没挂出去李婉清就来了,这不是运气好是什么,不然这么好的铺子怎么会轮到她。
按理来说知道这个铺子要转让的根本没几人,那就不存在什么抢先买下铺子这一说。
既然她与那人无冤无仇,何来嫉妒一说?
分明是有人推了个替死鬼出来顶罪,真正的主谋,一直藏在暗处!
只是有人投案承认了自己就是背后的主谋,再加上钱顺也说就是那个人花钱找上自己的,证据确凿,衙门便不愿再深究。
没办法,此事只能暂时作罢。
可她与谢安都清楚,主谋一直都在,这样躲在暗处的敌人就像一根刺,始终扎在身边,迟早还要出来作祟的。
与其这样一直被动提防,整天担心害怕他突然蹿出来搞鬼,不如主动出击,引蛇出洞。
而这家即将开业的酒楼,就是他们引蛇出洞的诱饵,局面瞬间翻转,从敌人在暗我在明,转变成了敌明我暗。
为了不打草惊蛇,两人这段时间刻意在明面上疏远,装作毫无往来,所有私下的商议,都选在了这家布庄里。
布庄是谢安名下的产业,但是知道的人却没有几个,这样就避免了背地之人因为忌惮谢安的身份而选择蛰伏。
在明面上,谢家除了最初出面救了李婉清一次后便与她再无联系。
一切布局早已悄然落定。
今夜这场大火,便是收网的时候。
李婉清与李麦秋等人赶到时,火早已被邻里与水龙队扑灭大半,只有零星几点火苗,不过也很快被水给浇灭。
整座酒楼都笼罩在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里,后厨那一片区域更是熏得漆黑,木梁被烧的炭化,灶台都塌了半边,可见当时的火势着实不小。
可再往前看,前头的大堂却完好无损,窗明几净,三楼的高房依旧气派。
李麦秋看到烧的房梁都塌了的厨房,眼圈瞬间就红了。这间酒楼砸了师傅多少心血,他最是清楚。
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将甜品铺的东西准备好后就立马赶去酒楼,酒楼里大大小小的装修全都是师傅把关的,每天还经常熬夜点灯画图纸,可以说这栋酒楼就是他师傅的精血的化身。
可如今,好不容易装修好了可以开业了就遭此横祸,看着面前烧焦的后厨,他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,嘴巴一瘪,差点就哭出来。
李婉清看他一副快哭不哭的模样,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平静却带着安抚的力量:“放心,都在师傅的预料之内。”
不是安慰,是真的,这一切早就在她的算计之中。
黑衣人之所以能轻易从那处偏门潜入,并非装修工人们疏忽,而是她特意留的口子。
她心里清楚,背后之人想破坏酒楼放火是最好的法子,所以她故意留了一道通往后厨的角门,这样为了避免发出声响提前惊动他人,凶手一定会进入那道开着的角门。
而后厨通往前院大堂的门房早就被她提早落锁,再加上厨房有她提早准备好的干柴,凶手必会按照她所想的选择将干柴堆在通往大堂的门口,好让火势顺着前厅一路烧上去。
果然,一切都如同她所想的一般进行,可惜,就在那紧锁的大门之后,早已被她让人用沙袋堆得满满当当,死死挡住了火势蔓延的路。火只能烧在后厨,烧不到前院,更伤不到整座酒楼的根基。
她转身走向一旁暗处的几个人,正是谢安派来暗中监视,并布下天罗地网等待凶手落去网中的侍卫。
为首的侍卫见她过来,连忙躬身行礼,低声道:“李娘子。”
李婉清微微一笑,回礼:“各位大哥辛苦了,今晚真是麻烦你们了。”
她抬步走到被几人按在地上的黑衣人面前。
黑衣人一身凌乱,蒙面布巾被扯下,露出一张毫不起眼且陌生的脸。李婉清看了他许久,心里却毫无印象。
这人,恐怕也是跟当初投案自首的那个替死鬼一样,是个打手罢了。
她俯身,声音冷而平静:“说,是谁派你来的?”
黑衣人咬紧牙关,一言不发,眼底却已有慌乱。在看到那几个挡在他面前的侍卫时他心里早已凉了大半,知道这次怕是栽了。
李婉清见他不肯开口,也没有勉强,只是直起身,对为首的侍卫温声道:“那接下来的事,就麻烦侍卫大哥了。”
侍卫连忙拱手:“李娘子放心,等审问出结果,我们第一时间向您禀报。”
李婉清轻轻颔首,目光落在侍卫押送黑衣人离去的背影上。
待人走后她收回了目光,不再将人放在心上,真正重要的,从来不是一个小喽啰,而是躲在暗处,真正下令对她不利的那个人。
第151章 丰乐酒楼
清晨, 晨雾还像薄纱似的笼在枝头,院子里的草木上面还凝着昨夜的露水,风一吹便簌簌滚落, 打湿了青石板路。
院子里的石榴花开得正盛, 火红的花瓣层层叠叠, 在微凉的晨光里显得格外明艳,偶而有几片被风拂落,掉在青石板上,凭空添了几分艳色。
两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,手里捧着浆洗熨烫得平整服帖的锦袍与玉带, 立在廊下轻声细语地闲聊, 她们的声音放得极轻, 生怕惊扰了屋内的人。
“今日少爷休沐,往常怎么都得睡到日上三更,怎么今天突然要早起了?”
“不知道啊, 可能少爷是有什么事情吧。”一个小丫头看了眼旁边, 见四下无人,便小声的说:“左右时间还没到,咱们两个在这里偷会懒,等时间到了在进去。”
两个小丫鬟相视一笑,捧着东西靠着墙,偶闲聊几句打发时间。
等日头差不多了,便捧着东西朝屋子里走去。
屋内陈设十分清雅, 不见半分奢靡,窗棂半敞,淡金色的晨光斜斜淌入,落在地面上。
铺着素色云纹锦缎的拔步床上, 淡青色纱幔轻垂而下,如烟似雾,隐约能看见床内躺着一道人影。
屋内一片静谧,只有绵长且规律的呼吸声在屋子里响着,显然床榻上的人还在酣睡之中,半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。
丫鬟们早已习惯了少爷每逢休沐日就一睡不醒的状态了,不过昨天少爷特地交代过了,今日一定要将他提早叫醒。
两人不敢怠慢,将手上的东西在桌子上放好,便缓步走上前去。
丫鬟轻手撩开半幅床幔挂在旁边悬着的银钩上,便见余旭东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中衣,乌黑的长发松散着,四仰八叉的睡得有些凌乱,许是觉得有点热,还一脚将被子给踹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