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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8章
    萧沅沅时不在侧。她因偶感风寒在房中休养,因此没看到这一幕,乃是事后萧煦告诉她的。因萧煦侍奉赵贞左右,所以亲眼所见。
    萧沅沅一边散步,一边听着萧煦说起此事,心中直是感叹:当真是廉颇老矣。这些小姑娘,初生牛犊不怕虎。她年轻时也这样,嘴巴跟抹了蜜似的,遇到喜欢的男人,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吐。现在让她跟赵贞说这些,杀了她她也说不出来。
    “我看皇上有些动心。”
    萧煦看她无动于衷:“娘娘不想个法子,阻拦此事?我看这女子言行颇似娘娘当年,真叫她入了宫,必然要争宠。”
    萧沅沅不以为然说:“你难道还不了解皇上?皇上向来都有自己的想法。尤其是后宫的事,他从来不听任何人劝。他不想要什么女人,任凭别人怎么说,他也不会听从。他想要什么女人,别人反对也没有用。”
    这女子极大胆,自此日日向赵贞传情。赵贞的每日的饮食、点心,皆由她亲自置办,亲送到书房,又是赠送自己亲手做的香囊,还有亲手缝制的靴袜。只是赵贞的意图不明,既不驱赶她,也不与她过分亲近。
    萧煦觉得他态度隐晦,私下试探他的意思,赵贞只说了句:“她太像皇后,教人看了心里难受。”
    萧煦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,也不敢多问。他将这句话,转述给了萧沅沅,萧沅沅听了,若有所失。萧煦询问她:“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    萧沅沅叹了口气,只想起了一句诗来,口中念道:“人貌非昨日,蝉声似去年。皇上这是嫌我了。”
    萧煦很诧异:“娘娘还年轻,正当青春美貌,皇上怎会嫌娘娘?我看娘娘是多心了。”
    萧沅沅说:“你不懂他。”
    当夜,赵贞坐在床上看书。萧沅沅梳洗了,来到他身后,替他按揉着肩膀。
    “太晚了,看书废眼睛,皇上早些睡吧。”
    赵贞道:“你睡吧,我不困。”
    他斜瞥她一眼,放下书:“你今日按时吃药了吗?”
    萧沅沅说:“吃过了。”
    赵贞心中略一思忖,也懒得再细问,收回目光:“随你吧,你这讳疾忌医的德性,我也懒得管你。左右是你自己的身体,我操心也没用。”
    萧沅沅说:“我吃了,我让陈采春重新给我换了个方子。他说这病得慢慢调养,不能操之过急。”
    见赵贞不说话,萧沅沅让人端来事先煮好的鱼翅羹:“这翅羹是我特意吩咐人煮的,里头加了些海参和鱼胶,前后炖了有两日。你尝尝味道好不好?”
    赵贞拿着书:“你尝吧,我现在没工夫。”
    萧沅沅拿勺子喂他。赵贞很享受她的服侍,并没有拒绝。
    “那个叫余笙儿的女子,皇上喜欢她吗?”
    赵贞头也不抬,面不改色:“你很关心这个吗?”
    萧沅沅道:“事关皇上,我怎能不关心。”
    赵贞扭头看向她:“那你有何建议呢?”
    “皇上这话是考我了。”
    萧沅沅说:“哪个妻子愿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宠爱别人,愿意看着自己孩子的父亲成为别人的父亲呢?但凡是爱丈夫的妻子,都不能接受这样的事。可是我不能不顾及皇上的想法。如果皇上厌恶我,我的爱对皇上来说只是负担。爱一个人应该是让他高兴,而不是成为他的痛苦。我只希望,皇上如果真有一日,厌烦了我,那时陪在皇上身边的会是一个聪慧贤良的女子,希望她对皇上是真心真意。这个余姓女子,论家世才学远逊李昭仪,论容貌,尚不及当年的陈平王妃。她父亲余谦,虽无攀附的劣迹,但是嗜财如命。我听闻他有个妹妹,死了丈夫,他一心劝其守节,不令其改嫁。可他的兄弟死了,他却逼着弟媳改嫁,侵夺其产业。这种人乃是伪君子,怎可为皇亲呢?”
    赵贞听了,沉默半晌:“这件事你是如何知道的?”
    萧沅沅说:“官员家事,自会有人议论。我也是听闻。”
    赵贞嘴上没说什么,然而隔日便将这女子指婚给了窦宪的儿子。
    萧沅沅有心想让太子监国。这是眼下她最关心的事,也是她此次和赵贞同行的目的。余笙儿倒是其次。赵贞一直信任陈平王,朝政之事,悉以托之。赵意其人,对萧沅沅而言,是只可利用,不可深信的。陈平王权力太大,又不能够为己所用,在萧沅沅看来就是个麻烦。但她手上还有最重要的一张牌,那就是赵钧。
    萧沅沅相信,只有儿子是不会背叛她的。
    因为他头上有孝道。
    女人唯一能获得权力的时刻,就是在儿子面前。就像赵贞不敢背叛萧云懿一样。萧云懿只是他的养母,仅凭养育之恩,就足以拿捏他了,何况赵钧是她亲生的。赵钧可以监国,这是理所应当,且有故例的。陈平王可以辅佐,他毕竟是宗亲,即便和赵贞关系再亲,将来赵贞死了,这皇位也不可能是他的!他实在是不该太越俎代庖。
    萧沅沅不信赵贞心里会不明白这一点。
    她偶尔曾试探了一下赵贞,当伺候他洗漱更衣时,说:“皇上这次出京,让陈平王署理国事。陈平王虽然精明强干,可我看钧儿的年纪也不小了,应该让他尽早接触政务。”
    赵贞只推诿说:“这件事,等他长大些再说吧。”
    萧沅沅心说,也不小了,前世太子赵襄,九岁开始就监国。
    而赵钧都十一岁了,赵贞却始终不提此事,萧沅沅认为,他还是提防自己。毕竟赵钧年纪还小,容易受母亲的影响。
    萧沅沅还未想好,要用什么法子说服赵贞,宫中突然传来消息,李氏重病。
    消息来得急。
    论理,赵贞都在宫外,李润月在宫中,若不是实在病的严重,是绝不至于专门传信的。李润月虽不得赵贞宠爱,但她毕竟是个昭仪,萧沅沅遂禀明了赵贞,提前回宫。
    她风寒刚愈,带陈采春随行,星夜兼程赶回宫中。一入宫,顾不得休息,就急忙来到李润月的住处。
    只两个月不见,李润月整整瘦了一大圈。
    萧沅沅询问侍女,得知她已经连续一个月,没有怎么进食。见到萧沅沅,也不说话。
    萧沅沅询问这两月来为她治病的御医:“她得的是什么病?”
    御医说:“昭仪娘娘没有什么大病症,只是心绪不宁,绝食,不肯吃东西。”
    萧沅沅皱了皱眉。她将闲杂人等都遣退,只留下陈采春。
    “你这是何苦呢?”
    萧沅沅心里难过,坐在床前拉着她的手。她的手苍白消瘦,握在手中好像感觉不到多少生命力。萧沅沅心中觉得很怜惜,蓦地伤怀起来。
    “平白无故的,干嘛这样糟践自己的身子。”
    李润月一字不答。
    萧沅沅无可奈何,转头看向陈采春给她诊治。
    陈采春也给她把了脉,说:“昭仪娘娘恐怕得的是郁症。”
    萧沅沅问:“什么是郁症?”
    陈采春说:“情绪不畅,气滞血淤以致肝气郁结,心脾两虚。主要的症状便是厌食,失眠,严重者可至行动困难,肢体僵化。”
    萧沅沅不解:“那这要怎么办?”
    陈采春说:“药物只可缓解,心病还须心药医。”
    萧沅沅让人煮了参汤来,坐在床边,亲自给她喂服。她喝了参汤,精神稍好了些,又吃了些粥。
    宫人都退了出去,萧沅沅独自留在房中陪她。李润月吃完饭,有些困倦了,躺在床上沉沉睡着。萧沅沅枯坐着无聊,来到书案前,看到她放在案头一叠厚厚的书稿。她默默地翻看着,其中有一首诗。
    客从远方来,赠我漆鸣琴。木有相思文,弦有别离音。
    终身执此调,岁寒不改心。愿作阳春曲,宫商长相寻。
    萧沅沅读的心中惆怅,不知不觉看了一个多时辰。直到黄昏时,李润月醒了过来。萧沅沅见夕阳正照着床帏,投在她的脸上。她来到床前,轻轻地坐下,拉着她的手道:“你到底有什么心事不能解呢?”
    李润月躺在枕上,抬起头,目光静静地看着她:“我心悦一人。见之则喜,不见则忧,心中伤怀。”
    萧沅沅问:“你说的这个人他是谁?”
    李润月说:“你知道的。”
    萧沅沅无奈道:“你说的这人是皇上,你想要我将他让给你吗?”
    李润月说:“我说的这个人不是皇上。”
    “那他是谁?”
    李润月道:“他若心里有我,我不说他也知道。他若心里无我,我说了亦无果。”
    “你不该这样想。”
    萧沅沅感叹道:“这宫中确实是太寂寞了,你本不该在这里。你这样的性子,本该自由自在。你后悔当初入宫来吗?”
    李润月坦然说:“我没什么可悔的,也没什么可见不得人。这世上的情意,并非只存在于男女之间。古有高山流水,伯牙绝弦,圣人如此,我怎么就做不得呢?我看你,你跟皇上看似恩爱,但到底是同床异梦。你心里真正喜欢的是另有其人吧。可惜神女有心,襄王无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