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外面下着雨呢,怎么就干燥了?”
葛瑜从包包里拿出基础药递给他,又走到床头柜里拿抽纸。
柜门还堂而皇之的打开着,仗着视觉差,宋伯清就这么肆无忌惮的坐在里面看她。
葛瑜圆眼瞪他。
他还笑。
她咬了咬牙,直接把柜门关上,泄愤似的抽了一大堆纸,塞了满满一手,然后折回简繁身边,将纸塞到他手里,说道:“赶紧塞住,别越流越多。”
“好。”简繁拿过纸,仰起头将纸塞进鼻子里,声音被憋得有些发闷,“瑜姐,咱们要不要换房间睡啊?”
“嗯?”葛瑜看他,“为什么?”
“我感觉你这房间是不是有老鼠,我看网上说国外是有很多外来‘小动物’的。”简繁故意吓她,“小心晚上从衣柜里爬出来,爬到你床上!”
葛瑜想到躲在衣柜里的‘老鼠’,有些哭笑不得,说道:“没事,我有灭鼠药,行李那么多,换来换去太麻烦,就这么睡吧。”
“好吧。”简繁笑着说,“我就住你隔壁,你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,我立刻过来。”
“嗯。”
简繁仰着头,仰了一会儿,说道:“瑜姐,你怎么样了?还难受么?”
“我还好。”
经过宋伯清这么一遭,浑身出了点薄汗,早就不难受了。
她坐到床边,捡起地上的衣服披在身上。
简繁坐在她身侧。
从对面的反光镜里能看到两人并排坐着的身影。
简繁的心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跃出来,垂在腿上的手紧握成拳,呼出来的气都比平时灼热,他缓缓开口:“瑜姐,晚上,我们去大教堂广场那边玩吧?我在网上有刷到,说是有个什么小型的灯光艺术展?应该挺好玩的,白天的建筑展没去,晚上可以去这里。”
葛瑜没心情聊这些。
她只关心衣柜里的那位鼎鼎有名的宋先生现在藏得如何?能藏多久?会不会下一秒就破门而出?
她扭头看他,说道:“简繁,我想休息了,要不你先回去?”
简繁不太想走,坐在那儿,说道:“那你休息吧,我不打扰你,我就在这坐着。”
葛瑜有点无奈,她又不能说房间里有个男人。
默默地爬上床,侧着身子,目光落在紧闭的衣柜门上。
隔着一条细小的缝,宋伯清能清清楚楚的看见简繁的眼神。
炽热、温柔、爱慕。
藏都藏不住。
而葛瑜经过刚才这么一遭,大概是累坏了,在房间里有两个男人的情况下,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睡过去。
简繁能听到她微微沉重的呼吸声,试探性的喊:“瑜姐?”
“瑜姐,你睡了吗?”
“葛瑜?”
简繁叫了几声,都没人回应。
他慢慢的站起身来,走到床边看她。
透过缝隙,宋伯清看见简繁的眼眸变得愈发深邃,浓烈,他看见他微微俯下身来,动作小心翼翼且谨慎。
宋伯清的眼眸逐渐变得阴冷起来,心想如果这小子敢趁她睡觉吻她,那他就别想安然无恙的走出这个房间。
目光犹如利刃,透过狭小的缝隙,毫无保留的落在了简繁身上。
简繁也能感觉到房间的气温降低,却不知道为什么降低,明明温度很适宜。
环顾四周,确认没有异样后,弯下腰来,将落在胸口的被子往上拉扯,拉到她的肩膀处才松开。
葛瑜已经二十七岁了。
这个年纪的女生,早就染上了岁月的痕迹,但葛瑜仍旧清丽漂亮,简繁缓缓开口:“葛瑜,你可能不知道,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,我就喜欢你。”
“其实我爸妈早就给我找好工作了,但我不是很想去。我那天是陪我同学去招聘会的,给你的简历也是我随便填的,所以求职岗位才会填厂房维护工程师岗。”
“我走着走着就看到你坐在角落里,那么多人,我只能看得到你。”
“我当时看到你,心里就一个想法,我要追你。”
“我以为你应该是工厂的招聘人员或者其他职工,但我没想到你就是工厂老板,那么年轻……那么能干……我没见过一个女生像你这样拼命,也没见过哪个女生像你这样优秀。”
“当初工厂大火,负债累累,我每天跟你到处跑,那些人说话难听又过分,我听着都难过,你却一点儿都不生气,后来莫名其妙债务还清了,我想着终于雨过天晴了,咱们可以重新开始,重头再来,你还在饭局上跟我说以后要做大做强,跟我说明天见,结果我来找你,整个房子都空了。”
“你懂那种空欢喜一场的滋味吗?就是明明希望就在眼前,不过一眨眼的功夫,全都没了。”
“你走了以后,我吃不好,睡不好,我忍不住在想,怎么会这样呢?我对你的感情难道有深到这个地步吗?直到你回来,我确定,是的,我对你的感情有深到这个地步。”
“葛瑜,我喜欢你,是想跟你结婚生子,共度余生那种喜欢。”
简繁的声音很轻、很柔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刻意说给葛瑜听,总之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。
宋伯清的手越攥越紧,尤其听到他说想跟葛瑜结婚生子,共度余生。
气得他差点被直接破门而出。
后来一想。
算了。
破门而出只会让人看笑话。
毕竟活到这么大被人强塞在衣柜里就算了,还配合着待了那么久。
宋伯清强忍着怒火,想听听简繁接下来还会说什么让他暴跳如雷的话来。
但是简繁没再说了,他只是深情的看着葛瑜。
也不知道看了多久。
总之等葛瑜醒过来时,已经是傍晚时分,窗外的薄雨渐停,葛瑜慢慢睁开双眼,映入眼帘的就是坐在对面沙发上睡过去的简繁,她翻了个身,看着紧闭的柜门,看了几秒钟,突然想起什么,猛地掀开被子下床,小心翼翼的拉开柜门——宋伯清还坐在里面,一只手垂放在曲起的腿上,垂着头,黑色利落的短发散落在额前。
葛瑜蹲下来,小声地说:“你怎么还在啊?”
她声音小得几乎用气音在说了。
宋伯清慢慢抬头看她,说道:“不然呢?我能去哪儿?”
“你为什么不走啊?简繁睡着了。”
宋伯清漆黑的眼眸看着她,没回答她的话,说道:“被藏着的滋味,确实不好受。”
他抬手看了看腕表,“我被藏了五个小时。”
葛瑜一愣,张了张嘴,双手抱着双膝,说道: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跟简繁解释我们的关系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宋伯清看着她,“一报还一报,我该受的。”
“你出来吧。”葛瑜朝着他伸出手,“我给你订房间,你去休息。”
宋伯清看着她伸过来的手,黑眸深邃。
——下一秒。
他猛地抓住她的手,一把将她扯到了衣柜里。
‘嘭’的一声,衣柜门关上。
巨大的声响惊醒了熟睡的简繁。
他睁开双眼揉了揉眼睛,“瑜姐……”
睁开双眼,却发现床上空无一人,葛瑜不见了。
他站起身来,朝着衣柜这边走来。
而衣柜里,葛瑜整个人跨坐在宋伯清的大腿上,腰肢被他的大掌紧紧禁锢着,两人灼热的呼吸交缠着,她听着柜门外的脚步声,心如擂鼓。
宋伯清看着她紧张恐惧的表情,缓缓开口,无声地说:你不用原谅我。
葛瑜看着他幽深的眼眸。
他抬手用手背拂过她的脸颊:我们这样一辈子到老也挺好的。
五个小时的时间,宋伯清突然想明白很多事情。
他之前想要她原谅他,想要跟她复合,是因为很多事情他没亲身经历过,不就是被藏在乌州一年吗?不就是没有跟别人公布他们的婚姻关系吗?现在他已经知道她的委屈和不甘了,愿意弥补,只要她点头,他可以名正言顺带她回宋家,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宋太太。
可是他没想过那一年的时间有多难熬。
没想过葛瑜在别人询问她孩子父亲时,她需要撒谎说跟孩子父亲离婚了。
明明他们还是夫妻关系。
明明他们是受法律保护的夫妻关系。
他只是被藏了五个小时。
但葛瑜被藏了整整一年。
透过漏光的缝隙,葛瑜看到宋伯清略有些泛红的眼眸,也不知道是长时间待在憋闷的空间里,还是因为想到过去的事。
她微微垂下眼眸,缓缓开口,无声回应:如果我们就这样,那你会再婚吗?
宋伯清摇摇头,笑着说:这辈子就你一个了,不会再有了。
葛瑜抿唇:但我们没名分,你可以有。
宋伯清:不会有,别执着这个问题。
葛瑜:那如果我有呢?
一缕光线照进来,照在她清丽干净的眼眸里,宋伯清的手指拂过她的眼尾,说道:我不允许你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