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丧子之痛, 竟可以教人肝肠寸断。
听到她的抽泣声,宋伯清终于有了反应,缓缓开口:“是不是很难看?”
“不难看。”葛瑜带着哭腔说,“我很喜欢。”
那句喜欢传入宋伯清耳里时,漆黑深邃的眼眸颤了颤。
身后的人顺势圈住他的脖颈,将头靠在他的后背上,泪水湿濡了他的衬衫,渗透到肌肤上,滚烫的热泪烫化他的感官,他慢慢转过身,将她紧紧抱在怀中,下巴抵着她的头顶,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葛瑜抱着他,眼泪往下淌,嘴里反复呢喃:“我喜欢,我喜欢,我喜欢。”
“不管你是黑发还是白发,不管你对我做过什么,不管躲躲藏藏的那一年,也不管你父母赞不赞同,我喜欢你,我爱你,宋伯清。”
她接受了。
接受发生过的一切。
话音落下,下巴骤然被抬起,灼热的吻落下。
而这一次,葛瑜不再闪躲,她抱住他的脖颈,张开嘴任由他攻城略地,唇舌缠绕,爱意缠绵。再也没有比这样一个吻更让她觉得幸福,逃避、亏欠、恨意、怨气……所有情绪在这一刻烟消云散,她任由他抱着她坐到了台面上,‘哗啦’一声,桌面上所有的杯子被推到在地,她坐在台面上,双腿勾着他的劲腰,亲密无间的与他拥吻。
吻着吻着,突然尝到了咸咸的味道。
葛瑜的泪水裹挟着津液。
睁开眼时,才发现宋伯清也红了眼眶。
两人喘着粗气,就这么鼻尖抵着鼻尖,宋伯清胸膛剧烈起伏,缓缓开口,“不恨我了吗?要原谅了我吗?”
“不。”葛瑜哭着说,“我不要原谅像你这样的坏人……”
“你怪我没有把离开后的遭遇跟你说,可是你也没有把我在乌州那一年,你在雾城的经历告诉我,所以我恨你……我不要原谅你……”
她的哭腔带着无尽的凄凉和痛苦,泪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,“你怎么可以让我那么心安理得的接受那么多好处,你怎么可以在我不知道的深夜里喝得那样烂醉如泥,你明明就不会喝酒……”
葛瑜自己跑单子,不管红的白的黄色往肚子里灌,那种感觉有多难受,她心知肚明。
可宋伯清不一样。
他滴酒不沾。
别人敬酒,他愿意喝都是给对方抬面儿。
而就是这样的人,因为她跟宋意,一次次的妥协,她难以想象那样的酒桌上,所有人会怎样灌他,折腾他。
想到这,她痛苦不堪,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,“我恨你,我恨你,我恨你……”
她抬起双拳,一拳一拳的打在宋伯清的胸膛上。
没用任何力道。
宋伯清任由她打,低头吻掉她的眼泪,声音嘶哑,“谁告诉你的?”
那样不堪的往事,是他最无法撕扯开,也是最不想让葛瑜知道的。他瞒了那么多年,谁敢到她面前乱嚼舌根?
他希望在她心里,自己永远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宋伯清,而不是一个需要别人帮扶,到处求着资源的普通人。
葛瑜抬头看他,再也无法抑制情绪,搂住他的脖颈,再次吻上去。
恨要恨得彻底。
爱到要爱到绝对。
这辈子,跟他的情和爱,再也斩断不了了。
她认了。
葛瑜的吻很生涩,学着他的模样和姿态一点点往他嘴里送着,努力的勾着他的唇舌,即便勾得并不好。宋伯清被她这股子生涩弄得毫无反抗力,他一把将她抱起,托着她的臀往楼上走,走到一半时,他竭尽控制着自己的情绪,微微喘着气,说道:“你现在要走还来得及,我可以放下你。”
葛瑜抱着他的脖子,坚定的看着他,“我不走。”
宋伯清眼眶发红,“我再给你三秒,我抱你上楼后发生什么,我都不会放你走。”
“发生什么,我绝不走!”
宋伯清眼眸深沉,抱着她往楼上走。
走到房间后,一把将门踹开,低头吻着她的红唇,一路吻到床边。
男人冰冷的薄唇变得火热无比,一寸寸的攻城略地,一寸寸的夺取她所有的思绪,她犹如他的掌中鸟,笼中雀,做什么都由他来主导。曾经的反抗不再,她顺从的坐在床边,双手搭在他的肩上,窗外有飞鸟飞过,乳白色的窗帘遮挡住窗外的路灯和视线,影影绰绰的树影落在两人身上。
室内的温度在逐渐升高,像是初夏来临时的灼热,那种热度几乎快要将她融化。
那几盆新换上的兰花,色彩绚丽,开得正艳,葛瑜迷迷糊糊的望去,眼底除了那那几株花草绚烂盛开的模样,还有宋伯清的身影。她的双手不自觉的抓住他头顶已经染黑的短发,锋利的短发发梢从手指缝里溢出来。
“伯清。”
她抓住他的短发,有些难以接受。
明明这样的事情,在以前经历过无数次,她喜欢看他跪下来的模样,喜欢看他高高在上为她服侍的模样。可现在她不喜欢了,她不喜欢他跪下来,不喜欢他这样讨好她。
她抓着他的短发,企图让他的头远离那里。
但毫无作用。
“你上次是不是想问我……”
“哪次?”宋伯清的语气不畅,回答得含糊不清。
“就你给我送钢笔那次……那支钢笔,是你给我的生日礼物吧。”她抓着他的头,“你是不是想问我跟煜白有没有做过?”
听到这话,宋伯清停了下来。
葛瑜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起这件事了。
就是莫名其妙的,他这样做,她就想起来了,抓着他头的手放松了些,但脸部的潮红却格外明显,“你怎么不直接问我?我可以回答你,没有。”
“宋伯清,从头到尾,我只有你,只有你……”
“小瑜。”宋伯清仰头看她,抬手抚摸着她的脸颊,柔情至极。
葛瑜闭上眼,贴着他的手掌,“你呢?你只有我吗?”
“我只有你。”宋伯清起身,再次吻上她的红唇。
爱也好,恨也罢。
不重要了。
所有的事都可以放下。
渐渐的,天越来越黑,屋内陷入一片黑暗,只有窗外暖黄色的路灯的光影照进房间里,隐隐约约将床上紧紧相拥的两人的身影照出,这样久违的浓情蜜意令谁都不敢再进一步,这样久违的亲密无间令他想要一切都完美,所以在坦诚相见的那一刻,葛瑜突然咬住了他的肩颈。
剧烈的疼痛从肩颈处传来。
他低低‘嘶’了一声,单手抚摸着她的后颈。
滚烫的热泪再次顺着眼眶流下。
滴落到他的手上。
“很怕吗?”他低头问她,“很怕我就不继续了。”
“不怕,我是……”葛瑜哭着说,却说得不明不白,不清不楚。
也许她只是想说,我们和好了,宋伯清。
我们再也不吵架了。
我们再也不分开了。
我们再也不恨对方了。
宋伯清感受到她的情绪,紧紧握住她的双手往里进。
这样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他不知道如何是好。他恍惚明白她为何会哭,就好像……他们分开的这五年就像是做梦,宋意去世也是做梦,他们都在梦里,现在梦醒了,他们再次回到了五年前那个热恋的时期,没有误会、没有分开、没有决裂、没有别离,只有爱。
这股爱的浪潮席卷了她。
现在,也席卷了他。
他紧紧抱住她,发红的眼眶里也落下了热泪。
他再次拥有她了。
而这一次,天崩地裂,无法将他们分离。
*
两人毫无倦意,像是拼命的想在对方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,直至折腾到天明才结束。
葛瑜困极了,汗津津的蜷缩在宋伯清的怀里睡过去。
宋伯清没有任何睡意,就这么看着她。
时而动动她黏腻在脸颊上的发丝,时而去动动她毫无知觉的手指,碰哪儿对他而言都像是第一次那样的满足和新奇,十指紧扣间,她在他怀里扎得更深。
葛瑜这一觉睡到了天昏地暗。
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在说话,不知道是谁,很多、很密、难以辨认。
缓缓睁开双眼,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帘。
没缓过劲来的她分不清这在哪。
动了动身体,身体发软发酸,尤其是胸口,勉勉强强翻了个身,犹如生理期那般的热流涌出来。
她猛地回过神来,想起了什么,喊道:“伯清?”
没人回应。
身侧也无人。
她艰难的伸出手拿起床头边上仅存的衣服套上,艰难的起身,光着脚下地,一步一步走进卫生间。
处理完后从衣柜里拿了件睡衣穿上,推开门走出去,就听到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。
走到楼梯口就看见宋伯清西装革履的坐在大厅的沙发上,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是熬过夜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