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钟嘉韵没眼看,快步超越他,上楼去。
“怎样?有没有有钱人的气质!”姚健晖大呼。
“有唐老鸭的气质。”钟嘉韵爬上二楼,趴在栏杆上回应他。
“丢你一个米奇老鼠仔。你才唐老鸭……”姚健晖嘟嘟囔囔反驳。
钟嘉韵回到房间,拿起手机才发现江行简给自己打了三个未接电话。
他今天中午已经打过电话了,怎么又打过来。还打那么多个。
钟嘉韵不放心地回拨电话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电话一接通,钟嘉韵开门见山地问。
“……”江行简那边好像反应了好一会儿,才确认是钟嘉韵的声音,“没事。”
“那我挂了。”钟嘉韵说。
“别。没事,但想跟你说说话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啊……你这突然打电话过来,我都没准备好要说什么。”江行简的声音黏黏糊糊的。
“你感冒了?”钟嘉韵问。
“没有吧。”
“听声音和平常不一样,你冲一杯感冒药预防一下。”
“好。我回去就喝。”
“你在哪?还没回宿舍?”
“我在画室。今天画得不好,要重画。”
“那我不打扰你了。”
“不算打扰。我正好休息休息,捋捋思路。”
“嗯。”
沉默。双方互听彼此的呼吸声。
“真羡慕宋灵灵的眼睛,可以天天见到你。”江行简说。
“那你把眼睛抠下里,快递过来,这样也能见到我了。”
“可怕……”江行简声音抖了一下。
江行简话音刚落,比抠眼珠子更可怕的事情出现了,钟嘉韵挂了他电话。
不是吧……
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珠子,看着屏幕。
下一秒,屏幕跳出视频通话神情。
江行简又慌又急,当然,更多的是惊喜!
他现在的形象很糟糕,灰头土脸的,一点都不帅气。他怕钟嘉韵见了有落差感。于是,将通话的视频镜头转向前方,再接通。
“江行简?”
“我在!”
“这画,你画的?”
“嗯……”江行简伸手把这幅被老师贬得狗屎不如的画从画架上撤下来。
“你好像又进步了。”
江行简撤画的手顿住,既然都被她看到了,索性破罐子破摔,让她把画看全。
“我今天这幅画才被老师批的狗血淋头。”江行简故作轻松地说。
“你能看到我吗?”
“能啊。”江行简将脸凑近一些屏幕。
“我不能看到你。”
“给你看画啊。”江行简抖抖画纸。
他说完,钟嘉韵也把镜头切走,对着自己的作业。
江行简:“……”
“你干嘛?”江行简气笑了。
“我不能看到你。”钟嘉韵再次重申。
“好了好了。”江行简切镜头,让自己入镜。
钟嘉韵也切回来。
第一次这么面对面,江行简觉得气氛有些尴尬。
钟嘉韵倒是不觉,她通过屏幕打量着江行简,发现他脸上蹭了不少铅笔灰,眼尾红红的。原来他黏黏糊糊的声音不是因为感冒,而是因为哭过。
“你今晚回去别吃药了。”
“啊?为什么?”
“没病吃什么药。”
“哦……”江行简肉眼可见恹恹的。
他老师骂的是有多凶,让他这么受挫。钟嘉韵纳闷,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。
“balance game。”钟嘉韵忽然要跟江行简玩游戏。
“你最不能忍受的是颜料永远沾在手上洗不掉,还是橡皮擦不干净痕迹?”
“橡皮擦不干净。”
“如果必须放弃一个,你会放弃‘画得像’的能力,还是‘表达情绪’的能力?”
“画得像。”
“你喜欢哪一种形式的进步,突然开窍的‘顿悟’,还是默默积累的‘渐变’?”
“顿悟!”
“想回家睡觉,还是留下继续。”
“继续!”
“那你继续吧。”钟嘉韵看他情绪没那么低落了,结束游戏。
“那你能别结束通话吗?”
“可以。”
钟、江二人把手机架在一旁,各自握起自己的笔。
钟嘉韵最先调整好自己的状态,专注起来。江行简画了几笔,轻叹一声,手又停下了。
“钟姐打扰一下。”江行简有个问题,他不问,静不下心来。
“说。”钟嘉韵的眼睛没有离开题目,她拧着眉毛,分一点注意力给江行简。
“我很好奇,你的进步是突然开窍的‘顿悟’,还是默默积累的‘渐变’?”
从中下水平考进一中,到如今全理分科的第一,钟嘉韵这样飞跃式的进步,很令他佩服。
“渐变之后的顿悟。”钟嘉韵写完手上这道题的最后一个步骤,看向手机里的屏幕说。
“怎么做到的?”江行简问。
“顿悟不会发生在完全空白的人身上,它总是发生在那些思考到头痛、练习了无数遍的人身上。就像苹果砸到了天天研究引力的人头上,才成了顿悟。发现地心引力的不是第一个被苹果砸中的人,而是那个早已在心中描绘过无数次“引力”轨迹的人。”
“只管思考,只管做,属于我们的那个‘苹果’,一定会来。”钟嘉韵眼神笃定。
“它迟迟不来的时候,你有焦虑过吗?”
“有。但我一直相信:那个苹果,不负所有与重力对抗的灵魂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江行简点点头,忽然凑近屏幕。
钟嘉韵只看到他那一双刚刚哭过,此刻还眼尾泛红,水灵灵的眼睛。
“钟嘉韵,我们一起加油吧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说什么?我听不见。”江行简眨着眼睛,眼睫扑闪扑闪,在勾钟嘉韵靠近。
钟嘉韵手臂垫在桌上,头趴上去,靠近架在笔筒的手机。镜头也只框住了她的一双眼睛。
“我说,好。”
江行简笑了一下,眉眼弯弯,清澈的眼底漾起细碎的星光。
钟嘉韵看见一整个夏天如何在两扇小小的窗里,忽然倾泄。
她不禁感慨:“江行简,你的眼睛真好看。”
“挖下来,快递给你?”
“……”
第67章
高三开学前,江行简问钟嘉韵她上学会带手机吗?
钟嘉韵说,她不会。
“那我想跟你聊天了,怎么办?一个星期聊一回都不行?”
“你可以给我发信息,放假拿到手机,我会一一回复你的。”
“好叭。”
高三每周日上完上午的两节自习课,便可自由活动。可以继续在课室自习,也可自由活动休息。
下课,看班的老师离开教室后,七班的学生除了起身去卫生间,几乎没有离开课室的。
钟嘉韵拿出mp3到讲台上的电脑拷贝英语老师给她们练习的高考听说试题。之前的月考都不考,她一直忽略这方面,有些薄弱。
整理好这周的错题后,钟嘉韵拿着mp3、草稿纸和笔走到实验楼找了一处僻静的楼梯,坐在阶梯上,练习英语听说。
问题听是听得懂,可是,一开口回答就卡壳。
“my favorite subject is phy……phy……”钟嘉韵僵住。
钟嘉韵感觉自己的舌头都要打结了,她有些挫败。
“唉。”
有人摘下她的一直耳机。
“my favorite subject is physics.”是潘老师。她慢条斯理地复述钟嘉韵刚刚卡壳的话。
钟嘉韵摘下另一只耳朵的耳机,站起来。
“潘老师。”
潘老师微笑地点点头,“嘉韵。”
她挥手示意钟嘉韵和她一起坐下。
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?上学期起,你就没怎么找我借书了,都没机会和你聊聊。”
“还好。感觉越来越能习惯七班的节奏了,成绩也稳定下来了。”
“我当然知道你的成绩,看着你一步步从榜上有名,到高居榜首。我关心的是,你身体和情绪上的感受,都还好吗?”
“能对抗消极的,不是逃避,而是专注。”钟嘉韵一字不漏地复述潘老师的话。
她眼里闪着光。她无比感谢当年潘老师看到她的不安,看到她的徘徊,并且理解我。
潘老师欣慰地笑,点点头:“是的。全力以赴向前跑,就没空去纠结那些内耗的情绪了。不过,专注的最高形式不是与自我为敌,而是与自我和解。”
“我十分欣赏你奔跑时的英姿,但没有人能永远在奔跑。”潘老师伸手帮钟嘉韵整理褶皱的衣袖。末了,她拍拍钟嘉韵的手臂,站起来说:“强大的女孩,下一步,找到疲惫时能歇脚的树荫吧。”
“再见。”潘老师郑重地说。她的笑容,像个句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