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有男人在家看着安安,她也才放心去那么远拍戏。
“放心吧,家里有我。”李兆延握住她放在自己胸口的手,紧紧地攥在掌心,“我和安安在家等你。”
“嗯。”
“呜——”刺耳的汽笛声响起。
“沈总,该上车了。”林玥在不远处提醒道。
沈知薇不舍地松开手,站直了身子。
安安突然往前跨了一步,张开双臂,像个男子汉一样抱住了沈知薇的腰,仰起头大声说道:“妈妈,你放心去吧,我是家里的一号小弟,我会保护好二号小弟爸爸的!谁要是敢欺负我爸爸,我就用我的无影脚踢他!”
沈知薇既觉得好笑又觉得心里一暖,摸了摸小家伙的头:“好,妈妈相信我们的一号小弟。”
她最后不舍地看了两人一眼:“走了。”
李兆延看着她,在人来人往的月台上,终是忍不住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:“保重,老婆。”
沈知薇抱了他一下,随即大步走向那辆火车。
身后,李兆延抱着安安,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目光不离地看着那辆火车,直到那辆火车连影子都看不到了才收回目光。
“爸爸,安安想妈妈了怎么办。”
“嗯,爸爸也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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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营养液加更晚一点
第67章
绿皮火车在崇山峻岭间“哐当哐当”地爬行了两天两夜, 终于停在了大庸县火车站那简陋的月台上。
沈知薇提着行李箱,踩着有些晃悠的踏板下了车,她的双腿因为长时间的坐卧而有些发麻,脚刚一沾地, 踉跄了一下, 有一种踩在棉花上的虚浮感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 试图用这山间微凉的风驱散脑子里的昏沉,但入眼的景象却让她皱了皱眉,这火车站哪里像是个国家级森林公园的门户?
眼前的大庸县火车站, 只有两层低矮的红砖楼,墙皮斑驳脱落,露出了里面青黑色的砖体, 车站广场上更是尘土飞扬,几辆破旧的中巴车停在那里, 售票员扯着嗓子用难懂的方言吆喝着拉客, 摩的和板车横冲直撞,乱成了一锅粥。
“大家拿好行李!别走散了!看好自己的包!”刘进山作为制片主任,此刻就像是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,站在月台高处,手里举着个扩音大喇叭声嘶力竭地喊着。
剧组的工作人员一个个面如菜色, 拎着大包小包, 护着那些金贵的摄影器材,像是逃难一样从人群中挤出来。
“这就是大庸啊?怎么看着比我那老家县城还破呢?”场务小何小声嘀咕着。
“行了,少说两句, ”旁边的一位老摄影师瞪了他一眼,“我们是来拍戏的又不是来旅游享福的,这地方虽然穷, 但听说景是真的绝。”
“我觉得还行啊,比我家县城好点。”凌一舟慢悠悠地晃荡下来,坦然道,他伸了个懒腰,还是这种小县城适合他,自在。
旁边一个女工作人员提着一大袋行李下来,没站稳差点摔倒,他顺手就接过那袋行李,“我帮你拿。”
“不用,不用,我自己来就行了。”那名工作人员感激得连连摆手。
凌一舟没把行李还给她,提在手里向沈知薇走去:“沈导,你找的这地风景可以啊。”
沈知薇听到他的话苦笑了一下,剧组里可能也就他觉得这地可以,此时1987年的大庸,还远不是后世那个交通便利、游客如织的张家界,这里依然保持着湘西腹地特有的闭塞与原始。
刘进山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,冲沈知薇嘟囔道:“沈导,这地儿可真够偏的,我刚才问了司机,这到县中心还得颠半个小时。”
沈知薇开口叹道:“先安顿下来再说,让大伙儿好好洗个热水澡,然后睡个囫囵觉。”
剧组的人们听到热水澡精神了一点,随即一行人分坐了几辆大巴车,在颠簸的路上又摇晃了半个小时,才终于到了县委招待所。
这已经是县里最好的落脚点了,一栋三层高的苏式建筑,红砖外墙爬满了墨绿色的爬山虎,大厅里铺着水磨石地面,一走进去,脚步声都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
前台的服务员正坐在椅子上织着毛衣,看见呼啦啦进来这一大帮子时髦人,那眼珠子瞪得都要掉进毛线团里了。
刘进山招呼着大家拿出证件办理入住。
那服务员一边帮着他们办理一边好奇道:“你们是剧组来拍戏的?这里穷山僻野的你们怎么会想不开跑来这里拍戏?”
剧组人员们苦笑了一声,他们也不知道这张家界这么偏啊。
刘进山嘿嘿一笑:“你们这里景美!”
前台姑娘点头:“行吧,这倒是。”
沈知薇拿着钥匙进了房间,房间不大,一张铺着白床单的单人床,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刷着绿漆的写字台,上面压着一块玻璃板,下面压着几张大庸县的风景照片,这大概是这里唯一的装饰了。
她放下行李,觉得浑身的骨头架子都快散了,这两天在火车上,她几乎没怎么合眼,此刻放松下来,疲惫感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。
她拿出洗漱用品到房间里的卫生间洗漱,洗完澡出来才感觉活过来了一点,她看了眼时间快中午十二点了,准备下去吃个午饭,就在这时,房门突然被敲响了。
沈知薇擦了擦手走过去打开门,以为是剧组的其他人员,却发现门外站着几个陌生人。
前边站着那个前台小姑娘,在她身后,站着一位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女性和两个男人。
那女人留着齐耳短发,烫着那个年代干部们最流行的卷儿,虽然眼角有了些细纹,但眼神明亮精干。
“请问,是知觉影视的沈知薇沈导演吗?”女人率先开口,声音温和有力。
沈知薇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挂起得体的微笑:“我就是沈知薇,您是?”
“沈导演你好,我是大庸县文化局的叶文秋。”女人笑着伸出手,“我们通过几次电话的。”
“哎呀,原来是叶局长!”沈知薇连忙伸出手与她相握,虽然之前只是电话联系,但声音她是记得的,“不好意思,刚下火车有些狼狈,没想到您亲自过来了,快请进。”
她侧身想把人让进屋,但看了一眼狭窄且略显凌乱的房间,又觉得有些失礼:“叶局长,这里太乱了,要不我们去楼下的会议室坐坐?”
“也好,”叶文秋善解人意地点点头,转身对身后的男人吩咐道,“小陈,去让服务员沏壶好茶送到小会议室去。”
一行人来到了招待所一楼的小会议室,这里显然是平时用来接待上级视察的地方,布置得比客房讲究多了,几张漆红的木椅围着一张长条桌,墙上挂着大幅的大庸县地图和几幅名人字画。
几人落座后,热茶很快端了上来,茶叶在搪瓷杯里翻滚,冒着热气。
“沈导演,一路辛苦了。”叶文秋端起茶杯示意了一下,语气诚恳,“我们大庸这地方偏,交通不便,让你们受累了。”
“哪里的话,叶局长太客气了。”沈知薇笑着抿了一口茶,“早就听说张家界的山水甲天下,我们这次来也是慕名而来,希望能借这宝地拍出好作品。”
叶文秋放下茶杯,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,她这次来可不是为了简单的寒暄。
作为文化局长,她太清楚大庸县目前的处境了,虽然上头几年前就把这里批成了国家森林公园,但因为交通闭塞,又没钱宣传,这几年游客那是寥寥无几,县财政穷得叮当响。
而眼前这位沈导演,那可是个财神爷啊!
一部《深港情缘》,硬生生把深市那个小渔村炒成了全国人民,甚至其他国家向往的“爱情圣地”,听说那边的地皮都翻了好几倍。
县领导在开会的时候特意点了名,说这次沈导演来大庸拍戏,那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,他们县一定要接住了,只要这部戏火了,那张家界的名气也就打出去了!
想到这儿,叶文秋也不再绕弯子,开门见山道:“沈导演,你们这次能选中我们张家界作为取景地,那是对我们工作的最大支持,县委县政府对此高度重视,县长特意嘱咐我,一定要做好你们的后勤保障工作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变得诚恳:“沈导演,你们在拍摄期间,不管遇到什么困难,是缺电缺水,还是跟当地老百姓有什么误会,哪怕是少颗螺丝钉,只要你开口,我们文化局甚至是县政府,都会全力以赴给你们解决!我们只有一个愿望,就是希望你们能安心创作,把我们张家界的美,完完整整地拍进电视剧里,给我们张家界这块招牌宣传宣传。”
不说像深市那个小渔村那样,哪怕是能打出去一点名气也是好的。
沈知薇听了心中一动,这年月,去外地拍戏最怕的是什么,不是条件苦,而是强龙不压地头蛇,地方上的关系错综复杂,要是没有政府在背后撑腰,指不定哪天就会冒出个路霸拦路收费,或者村民闹事阻碍拍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