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到有人来,那些人激动不已,眼泪瞬间落下。只是他们皆口不能言,燕淮之问起缘由时,便有人写了下来。
原是两年前,这村中遭遇屠杀,只幸存部分。那些闯入的外人佯装村民,等待时机想要刺杀景帝。
而江月确实是与阿月成了婚,但不知为何,又去勾引了景帝。
阿月受不了这样的背叛,却又对抗不了那样的滔天权势。她想要报复,准备杀了他们。
她觉得这是一对狗男女,是贱人,该死。
景帝来的那日,伪装成村民的刺客惹起混乱。未料那江月也手持匕首冲了上来,可是那匕首还未接近景帝,人便倒了下去。颈上鲜血淋漓。
阿月成了救驾的英雄,景帝赐了金银。
江月死了,阿月跪在地上,一直守着江月的尸首。直至尸首慢慢腐烂,开始发臭。最终她剔了肉,处理一番后穿上江月生前的衣裳,放在床榻上。
阿月疯了,威胁幸存者不许离开。两年之间,他们是能够自由行动的。只是在景辞云与燕淮之闯入后,这才将他们关起来。
当时,景辞云在江月勾引景帝后便离去了,她并不知后来又发生了何事。今日听着,只觉好笑。
想要刺杀景帝者太多了,多到景帝自己都不将他们放在眼中。兴许他也早知江月接近的目的,但是他并未料到阿月会突然出现,杀死了她。
阿月与江月的关系一查便知,大概是景帝见她疯了,便也放了她一马。
“长宁,那我们先……”景辞云边说着,伸手去想要牵她。可燕淮之却不经意地躲开了。
微抬起的手有些僵硬,她又瞧了一眼沾有些血迹的手,心中有些恼火燕淮之的躲避。
她十分强硬地抓住燕淮之的手腕,语气不满:“我们先走。”
景辞云离近时,浓郁的血腥气瞬间涌入口鼻。这让她想起八年前国破那日的尸山血海,她再是忍不住,甩开了景辞云的手。
景辞云的神色瞬间一变,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长剑。
“长宁?”冷肃的声音微低,隐隐有些威胁的意味。仿佛若燕淮之再躲避,她便会一剑将人刺死!
“我有些……不适。”
景辞云侧眸瞧了一眼手中被鲜血包裹的长剑,慢慢深吸了一口气道:“长宁,我先去洗洗。你在此地等我,不要乱跑。”
她转身走入一个屋子,在屋内翻寻半天,寻到了一身干净衣物。只是堆积着陈年的气味,不太好闻,但也比这一身血腥气要好上许多。
景辞云难得耐着性子处理着身上的血腥气,怎料她前脚刚走,应箬后脚便到了这里,二话不说便拉住了燕淮之往外走去。
“老师!你……”
“莫言,先走再说。”应箬看向景辞云走入的屋子,将她抱上了马,很快离去。
听到马蹄声的景辞云立即跑了出来,外面已是空无一人。
她站在原地许久,眸色逐渐变得冷森,冷沉的声音满是愤恨:“燕淮之,你竟敢逃!”
第62章
应箬带着燕淮之离开这村子后,有一商队正在等待,身着黑衣的承肇正怀抱着一柄环首刀,倚靠在马车上。
当见到应箬的身影,他立即站直了身子,正欲迎上前,却见走在应箬身旁的燕淮之,眼眸一沉。
“大人。”他抱刀行礼。
“长宁,承肇是我的心腹,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寻他。”应箬对身侧的燕淮之道。
“兰卿呢?”环顾四周,并没有容兰卿的影子。
“会让你见到她的。先上车。”
商队缓缓行进着,应箬从那食盒中拿出一碟金黄的桃酥。
“长宁,这是我特地为你带来的。我记得你儿时很喜欢。”她拿起一块递上,满含笑意。
燕淮之轻轻摇头,并未去接。
应箬脸上的笑缓缓消散,她又将那桃酥收回:“我在苍水见到有一行黑衣人出现,领头者为一男一女,暂不知是谁。追杀你们的杀手,便是他们的人。”应箬话落,又让车夫快些驾车。
“若想要那掌着天下兵马的兵符,更多的是想要活捉她,束缚她。故而我猜他们要杀的应当是你。”
燕淮之紧蹙着眉,想要兵符者就像是水中鱼,每一条都有可能。无论是南霄皇室,还是其他有此野心的藩王。
“我还以为那些人,皆是老师派来的?”燕淮之抬眸瞧着她,试探道。
应箬未答话,燕淮之便知她也派了杀手。景辞云离开,也有其他人行刺,这般好的时机她又怎会错过……
她苦笑一声:“我一直与她在一起,老师派人追杀她,就真的没有考虑过我吗?”应箬一心要景辞云死,全然不顾她的性命。
这是第二次了。
“我告知过他们不要伤你。而且你们逃到此处,也是我早有安排。”
燕淮之转头看向窗外,刀剑无眼,应箬怎会不知……
“那村子也是老师所为吗?你杀了他们?”她顺势又问道。应箬蛰伏已久,怕是早已谋划诸多。多年前景帝遇刺,极有可能便是她所为。
应箬沉默许久才慢慢回道:“那女子名叫江月,两年前,我派她去刺杀景帝。”
她说着,又起身坐在燕淮之的身旁,见着她手上的血迹,应箬便拿了帕子沾湿,轻轻为她擦拭。
“长宁,我做这些其实都是为了救你。这七年间,我无一不在念着你。时刻想要冲入宫中来见你,但是为了大昭,我也只能忍下这个中辛苦。”
擦拭血迹的手停下,她握住了燕淮之的手,满是酸楚:“长宁,我知晓你这七年也不好过。但我们皆是为了大昭,为了燕家。如今我们又在一起,今后便能携手同行。待取了兵符,你便是我大昭的陛下!”
燕淮之只觉头昏脑胀,胸闷不已。应箬知晓宫中之事,那便说明她在宫中有眼线。既是有安插眼线的能力,为何……连一封信,一个物件都不给?
想起自己思念她的那些年,还真是可笑至极。她分明薄情,却又装作一切都为她好的模样。
“老师两年前之谋划破绽百出。如此冒然的刺杀,必是一败涂地。”
应箬轻挑起眉头,慢慢收回了手,将手中的帕子丢在一旁:“没错。刺杀为假,杀死弋阳的细作才是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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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村子只有阿月这么一个能够自由行动之人,这匹马出现得无声无息,怕是只有阿月知晓。
景辞云进门之后,阿月便抬头看她,最后又缓缓缩了回去,始终握着那已成了白骨的手。
“你来了,郡主。”阿月语气正常,只是脸色更为苍白了些。
“哦?终于不疯了?”景辞云双手环胸,冷冷瞧着她。
“是疯,也不疯。”阿月顿了顿,暗哑的声音才慢慢道:“我只是未能死成罢了。”
她侧首看向景辞云,浑浊的眸凝着景辞云许久。她又回头望着床榻上的白骨:“阿月与我,皆是天境司的探子。”
听此言,景辞云那冷傲的神色便有了变化。
阿月一直端坐着身子,说话时也只是瞧着那具白骨。景辞云不由想到,在她的眼中,躺在床上的,是白骨,还是还未死去的江月?
那是爱人的脸,应当没有那么容易忘记……
“既是如此,你们又为何在此?江月又为何勾引了陛下?”
握着那白骨的手缓缓收紧了些:“我们本不在此地。但是五年前,殿下发现有大昭人企图谋反。我们领命,潜入他们之中。殿下过世后,我们也依旧遵从这她的命令。直至两年前,那应箬……”
阿月一顿,继续道:“就是他们的头领。据说她是大昭公主的老师,国破后便带着一众人消失了。”
“是应箬让你们来此地的?”
“是。他们一心想要复国,派了不少人刺杀。我们花费了两年多获得信任,得到去刺杀陛下的任务。所以,我们来到了此地……”
阿月说着,眼眸逐渐泛红。
“应箬设计陛下来到此地,让阿月去勾引。阿月本想提醒,但身边有人监视着。我们当时又与暗网失去了联系,故寻到郡主,但是郡主你……向来是天之骄女,觉得她是为荣华富贵出卖自己。你这高高在上的郡主,对这样的人自是不屑一顾的……”
阿月那冷静的声音变得颤抖,她突然大哭起来,又笑着说道:“不过那也不怪郡主,那时的你才那般年纪,是殿下的掌上明珠,对这些事情,又能知晓什么呢。”
她好似真的不愿去责怪景辞云,泪水未干,又继续说道:“我们不能暴露,但是若不行刺杀,又怎能不暴露?阿月便让我在行刺之时杀了她,佯装疯子,干脆以此脱身。试问,谁会对一个疯子下手?可我……可我怎会愿意伤害她?”
阿月缓缓站起身,佝偻着身子,抬头看她。
“但是没办法啊,她说……我们两个,无论如何都要活一个。”阿月憋着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尖锐,十分怪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