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样的燕淮之,她曾经想象过的。只是光凭想象便觉呼吸被抽空了。今日真的见到,身体像是坠入黑暗冰冷的黑窖,心中空空,指尖都变得有些麻木。
长宁好像更是讨厌她了,也好,也好……
制不成白骨,也能成为风,更能守在她的身边。
她突然变得更为平静,以此来掩盖内心中那趋于刀刺般的痛楚。
“是……十安。她想要你的一幅画。我知晓此事应当由她来开口,但是她承受不了那仙灵霜,所以由我……你若不应,她应当会很失望。”
她突然这般反常,这让燕淮之都在怀疑眼前这人,是否是十安。当初景帝为了离间,翻出了那副她画给应箬的画。
身为十安的景辞云心生醋意,好些时日都不理会,还哭着想让她也能够为她画上一幅。
“景辞云,将解药给我。”冷淡的语气逐渐缓和。
“长宁,你很着急离开我吗?我可以是十安,但你,着急离开我吗?”她问得急迫。
“景辞云,我们好生医治。待你好了,一切便好了。”燕淮之只是如此说道。
对于要医治这一体双魂之症的事情,沈浊还是打心底里有些抗拒。她实在太害怕会因此消失,太害怕见不到燕淮之。
只是若不应,长宁会更失望。
她最后也只能轻轻点头,伏在燕淮之的膝上。见她应允,燕淮之也松了口气。
她觉得可能是十安出现过,她们许是聊过。所以今日的沈浊才不会拿着那木凳,想要砸断她的腿。
甚至她在说出那些令人不愿回想的往事时,也好像已经放下那些。更像是,她的病症好像已经好了。
不会担忧变成谁因而消失一人,也不会担忧突然一日会变成疯子,伤害在意之人。
她心中明白,能够救她的,怕是只有景辞云自己。
第96章 山水不相逢
双腿无法行动的第五日,燕淮之有些平静不了了。景辞云倒是不再发怒,那脸上总带着笑意,无论何事都亲力亲为。
燕淮之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废人,只能任凭景辞云摆弄。
又过三日,谷雨至。雨声与屋内的喘息声逐渐融合,景辞云又被燕淮之打了一巴掌,她这才慢慢将人放开。
她舔了舔手指,有些意犹未尽。
“长宁,总是打我也不行。”
“滚!”
“要如何滚呢?是我们一起滚,还是我抱着你滚?你若想去雨中做,我自是没意见。我们可从未试过,正好能试一试?”
“你!你!”燕淮之被她气得无言以对,她觉得这时候的景辞云就像是一个无赖,是混蛋!
景辞云看了看窗外,见到那雨水都从那窗沿跳进来了,遂起身上前,将那窗户紧紧关上。冷风吹过她那赤裸的身子,她又急忙忙回了床榻,紧拥着燕淮之,道:“长宁,外面好冷。我们还是不要出去了。”
“景辞云,你还要关我到何时?”
“嗯……我也不知。”说罢,景辞云便又凑前去亲。
好不容易重见天明,离开了那个皇宫。她并不想再次陷入那无止尽的深渊,燕淮之开始顺着景辞云。不会太过反抗,但在这没完没了的情事上除外。
不过在情事上的反抗会让景辞云更加兴奋,更加卖力。
“景辞云,我并不想成为你的私宠。”
说得好听叫私宠,说得难听便叫禁脔。那是权贵的私有物,男女皆有。他们没有决定自己生死的资格,不是人,只是发泄欲望的工具。不想要了,便会随意丢弃,或是赏赐给贱民。若幸运,便会被赐死。
景辞云一听,立即停下了。她一声不吭地拿起寝衣给燕淮之穿上,然后自己穿戴好衣裳,走了出去。
她出去后一直站在雨中,密密麻麻的雨水就像是一张巨网般,将景辞云牢牢遮住。网中有尖锐的冰针,正一根根地刺入她的身体。
四月的兰城,还有些冷意。景辞云觉得烦闷,焦躁。她希望这雨能够再大些,能够洗净自己的不堪。
她并未将燕淮之当作那样的人,只是太过惧怕。她想起自己多年前做过的错事,害怕燕淮之知晓。
她试图用这反复的情事麻痹自己,以此证明燕淮之对自己,是有情的。
可燕淮之却那样说……
景辞云开始反思自己,自己是否……又做错了?
景辞云再次回房后,带了几本书籍。她又准备了一碟桃花酥,放在床边的小案上。
“长宁,你若觉得无趣,便看看书吧。这些时日一直在下雨,待雨停了,我带你出去走走,可好?”不知是否又换了一人,景辞云的神色都柔下许多。
对于她的变化,燕淮之已经习惯。她接过景辞云手中的书籍,并未回答她。
景辞云转身又从外搬进来新的被褥。燕淮之立即放下手中的书籍,身子往后一缩。
景辞云注意到了,忙搬着那新被褥后退了好几步,直至走到桌旁,她这才放下手中的东西。
“我今后便睡这儿,不会碰你。”景辞云一边铺着被褥,一边说道。
那句十安即将出口,燕淮之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她无法确定,因为沈浊一旦假扮,任谁也看不出来。
她如今也不能以那句回答来区分二人,一旦错了,说不定又会惹起景辞云的怒火。
见燕淮之依旧不吭声,景辞云心中酸苦。她倒宁愿燕淮之对自己生气,对自己动手,并不愿她的不理会。
“长宁……我错了……”
燕淮之看向她,似是也意识到,景辞云确实是在认真致歉。
“景辞云,你又是何苦?”她实在不明白。自己并未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情,为何她要囚禁?
景辞云垂首,看着手中还未放置好的枕头许久才低声道:“我做了错事,长宁,若那件事你知晓了,不会放过我的。”
“何事?”燕淮之很快回想与景辞云发生的事情,除了这次的囚禁,并无其他大错。
景辞云拼命摇头,最后将整张脸埋于枕头之中。
“景辞云,只要你能给我解药,答应不会再行同样之事。从前无论你做了什么,我都不会怪你。”
景辞云的病症忽好忽坏,她通常需要安抚,需要慢慢细说。燕淮之想要医治她,并不想放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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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的夜偶尔会被朦胧细雨所接管,兰城的雨较多,总也是湿答答的沿袭了冬日的寒意。虽不刺骨,但落在脸上也觉得有些凉凉的,深夜的雨,却又不如秋日般凉爽舒适。
今日已是囚禁长宁的第二十一日,十安亲口说,给她下毒。没有解药,她这辈子都别想站起来。
沈浊应允了,便也不执着于要去打断长宁的双腿。
烛火轻轻摇曳,景辞云呆坐在门口,那不急不躁的绵绵细雨正冲刷着她身上的戾气。
屋内的正燃着安神香,有助眠之用。只是燕淮之哪里能睡得着,景辞云便给她用了些药。
“七哥死了,你还要害死长宁。”缓慢的声音十分悲戚。
她立即变得慌张,连忙摇头:“我没有……我只是……想要保护她……”
“那就放她走!”
“可是她说要与我成亲……她亲口说的……”
“那是骗你的!她不会喜欢一个疯子。应箬在东州等她,容兰卿在北留等她。就连越溪……!”她的呼吸猛地一顿,又缓下声来,“给她解药。”
呆滞的眸微微转动,她垂眸瞧着自己的双手。腕上的伤已经重新包扎,只是那双清眸中似乎还是见到了满手污血。
她试图擦拭,直至真的溢出了血,疼痛占据双手,这才罢休。
景辞云慢慢躺在地上,眼前的绵绵细雨逐渐拢聚,变成了另一个自己。她也正躺在身侧,缓缓伸手,握住了那只被雨水打湿的手。
“我给她解药,然后呢?”她低声询问。
她缓缓深吸一口气:“应箬将她视为复国棋子,陛下要利用她从我们手中夺权。要杀她的刺客为天境司的死士,端妃还一直记恨着景稚垚之死。还有……五姐姐。赵守开之死,总要有一个替死鬼。我们应当夺权,让长宁,安安稳稳的待在兰城。”
景辞云侧首看了过去,她也侧首望了过来。景辞云的眼前逐渐有些模糊,她抬手时,只摸到那带着凉意的雨雾。
细雨渐停,她这才慢慢起身,走到床边坐下。微凉的手慢慢抚平燕淮之紧蹙着的眉,这让她想起那时还被囚在云华宫中的燕淮之。
那时的她便是如此,总是轻蹙着眉,神色空洞无神。
她那时还在想着,待太子哥哥成了天子,便要去向他要一个奖赏。只是不料,这样的奖赏倒是让十安给要了来。
景辞云看着燕淮之许久,脸上的血色尽褪,眸底的那抹似有若无的冷意,也被那看似平静的眼神所替代。这样的平静,更显哀戚。
她又缓缓俯身,亲吻着她的额,眼睛,鼻子,又缓缓覆于那柔软的唇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