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此言何意?”景辞云的心中莫名升起一阵寒意。
“我今日回宫前去了那婢女家中,发现了有人探查的痕迹。”他边说着,又慢慢倒了一杯酒。
“阿云,你不愿涉足朝政,不想成为这权力之争中参与者。但是自从你在那中秋宴上求娶燕淮之后,此事便已不可避免。谁都知晓南霄能有今日,是因长公主。”
“但是长公主病逝后,父皇便将她的权,一点点拢入手中。莫说是你,就算是太子殿下都是父皇眼中的阻碍。要知,储君为长公主钦定,除非长公主亲自废储。不然,谁也无法更改。所以父皇……”
景傅一顿,未再说下去。弋阳掌握着整南霄的权柄,就差没有亲自坐上那个位子。
但朝中众人皆知,整个南霄皆以弋阳为尊,并非景帝。
在弋阳逝后,景帝会将皇权收拢于自己手中很正常。景辞云也知晓此事。但是她起初无心朝政,遂也并不在意此事。
景帝是天子,皇权自然是要落于他手的。但他今日此言之意,会让人误认景礼太子之死,与景帝有关。
景傅连饮数杯,似是觉得头晕。他捂着额头,长长叹气。
“我也是没办法,四弟也是……我们是天家子,亦是天家臣。君要臣死,臣,不得不死啊。”
景辞云有所感知,却又不敢相信。放在桌上的手缓缓握拳,又慢慢松开。景傅抬头看着她,突然跪在她的面前,抓住了她的手。
景辞云无意识皱眉,立即抽回了手。心底一阵犯恶,突然理解了沈浊在信中之言,蛆虫在嘴中蠕动。
她突然捂住了嘴,胃部有些犯恶。
景傅并未注意到她的神色,只自顾自地说道:“那醒酒汤确实是我备下的,我们只是依父皇之令,将毒放入汤中罢了。但是那毕竟是手足,我又怎能忍心?我让四弟递汤,本是想着他性子软,兴许关键时刻,不会递汤呢?只是……他还是给了。”景傅说完,有些懊悔。
景辞云觉得有些混乱,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变得缓慢,逐渐感受不到。
是尊,景帝之令??
“为……何……”她艰难吐出,说完后,呼吸都停滞了一般。
“为何?自然是因你迟迟不肯表露任何野心,导致兵符迟迟不现,天境司司卿也不肯露面,更别提那两位令主。本以为针对燕淮之,你会利用天境司来护她。可未想到,你也只是用了那么两个影卫。”
“父皇别无选择,只能以七弟来逼你。只有他死了,你才会真正动用天境司,才会参与朝政,兵符还会现身。阿云,你也知那前朝余孽虎视眈眈,若兵符落入他手,于我南霄岂不是灭顶之灾?其实也是因为你心系燕淮之,父皇也是怕你会被利用啊!”
景傅悲痛低首:“对不起,阿云。我无法救他……”
“冠礼前夜,你们又谈了什么?”她喉咙发紧,咬着牙问道。
“是有关于你。父皇说让我告知他,你无心朝政,燕淮之又去了兰城。准允了你在七弟冠礼之后便去兰城寻她。成全你们二人。”景傅边说着,边悄悄收紧了握着景辞云的手。
他轻轻摇头,语气十分惋惜:“七弟听后十分开心,遂多饮了几杯。他还说自己做了对不起你与燕淮之的事情,提到想要向燕淮之当面致歉。阿云,他做了何事?”
她还想再问,但是已经说不出话。最后只起身,一言不发地离去。
景傅半跪在地许久,待窗外突然一声彻响,他这才慢慢起身。他勾起一抹笑,又望着自己的手,满是迷恋般的轻轻摩挲着。
北留的雨水多,小满已过,却是还偶尔会有雨落。景辞云失魂落魄地走在雨中,耳中频频出现景傅的话。
她想到景嵘之死会与景傅有关,但怎样都想不到,幕后真凶会是景帝!
这让她不得不想起景稚垚,他是中毒而亡,但仅凭当时的几句话,景帝便不再追究。
所以景稚垚,也是他这夺权路上的一颗棋子罢。就如景嵘……
生杀予夺,向来都是上位者的手段。为了权势,即便是亲人,那也只是棋局之中的一颗小小棋子。
景嵘中的毒与景礼太子是一样的,既然景嵘之毒是景帝授意,那景礼太子也必定……
雷雨突至,人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。纷纷疾跑避雨,雨幕遮眼,有人在奔跑时不小心将如游魂般走在路上的景辞云撞倒。那人忙回身致歉,将人扶起。
景辞云只摆了摆手,那人便也忙避雨去了。走了几步,她无力瘫在地上。
眼底逐渐发红,撑在地上的手捂住心口,她突然急促地呼吸着,冷眸一抬,看向前方。
眼泪与雨水一同流下,她抬手擦拭。又听见身后有伴随着雨水的脚步声接近。
她立即回头看去,腰间软剑已是如饥似渴。
“阿云,你怎摔在此地?快起来。”景傅撑着伞匆匆走来,伸手将人扶起。
“方才之事,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尽快忘记。我杀了他们一家,就是不想让你寻到真相。你既是查到了我,那迟早有一日也会知晓此事为父皇所为。还不如我亲自告知。阿云,父皇不会容忍天境司的存在,若你能清算天境司,除掉司卿与那二位令主,父皇便不会再为难你,你懂吗?”
他苦口婆心,眼前的景辞云却是未能明白他的话,问道:“你说……什么?”
景傅也是一愣,并未多想,只是又道:“我的意思是,父皇既然为了逼你而杀了七弟。你若不放权,他还会杀死其他人。若下一个便是燕淮之,她根本躲不过。阿云,你不是对她有情吗?为了她,还是尽早放权才是。你告知我那兵符所在,我去帮你交给父皇,替你求情。”
景辞云的眼眸一沉,这才缓缓反应。她用力将人推开,很快转身离去。
景傅也只静静地望着她离去,手中的伞未能阻拦大雨,一身锦衣早已浸湿。
一个护卫急匆匆赶来,为他撑起了伞:“三皇子,我们实在不好去查那婢女一家究竟是谁杀的。若动静一大,天境司很快会知晓。”
景傅阴沉着脸看着景辞云离去的方向:“那便不查,此事,已经解决了。”
然而此刻的莫问楼之中,窗户轻轻关闭,遮挡了雨势。
“没想到三皇子这般迅速,竟是将七皇子之死,推到了陛下头上。他便不怕郡主去质问陛下吗?”幕僚朝那戴着山羊面具的黑袍人说道。
黑袍人笑了笑:“景傅也知,即便阿云去质问,陛下也只会呵斥她是竖子小儿。且让他们自相残杀,我们正利用此事,杀了燕淮之。”
“杀长宁公主……郡主便会更恨陛下了。说不定,还会谋反,会弑君。”幕僚琢磨着。
黑袍人懒懒摆手:“让徐三丁亲自前往兰城,告知凤凌,杀了燕淮之。但此事不可让越氏知晓,待燕淮之离开兰城后,再行动手。”
“遵令。”
第100章 被驯化的鹰
深沉的夜色之中,雨过之后,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墙后轻盈落下。脚尖轻点,飞上屋檐。
景闻清在军中数年,双耳十分敏锐。听到动静后便立即起身。
她依旧戴着那张兽纹面具,转头看向凤凌。她正靠坐在床头,双手环胸。
景闻清虽再未有逾矩之举,但是她也勒令不许分床。凤凌便一直是靠坐在床边,并不会躺在景闻清的身边。听到她起身的动静,凤凌立即睁眼,桃花玉眸中满是戒备。
“有人。”景闻清沉声道。
凤凌抬眸看向房顶,好像的确是听见屋檐上有动静,遂打起了精神。
这场权势之争都死了太子与两位皇子,景辞云也屡屡遇刺。景闻清从北境归来,自然而然也会成为下一个。她虽抗拒着这婚事,却也不能让她死。
景闻清站在床边,凝神静听。二人的呼吸都放轻了许多,屋内静谧,就连檐上的动静都消失了。
静待片刻,窗外突然射出一支暗箭!景闻清立即闪躲,但那支箭还是从她的手臂上迅速划过,鲜血瞬间流出,染红了纯白的衣袖。
凤凌立即站在景闻清的身侧,将人拉到自己身后。窗在此时外冲入一人,沾有冷雨的长剑,直逼景闻清而去!景闻清拉开凤凌的同时抽出她发上银簪,也直逼来人的颈!
“莫杀她!”凤凌大喝一声。
长剑突然朝上一提,刺中了景闻清的肩。然那银簪,在颈旁停下了。
“兰卿……”凤凌想要走近,却只见容兰卿面容冷冽,凤凌的心中骤然一空,所以试图想要解释的话语,全都梗在了喉咙。
容兰卿一言不发,只是举起手中长剑提步上前,一剑刺过!景闻清立即带着凤凌朝一侧躲去,凤凌被她护在怀中,二人也很快被容兰卿逼至墙角。
“放开我!”凤凌呵斥一声,想要将景闻清推开。可景闻清并不动,冷肃的眼眸一直盯着容兰卿:“她要杀你。”
凤凌一怔,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容兰卿。此刻才突然发现,仅这两剑,她的手臂上便多了两道血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