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子少师裴鱼泱,阿云对其倾心。想要求得父皇赐婚。”景闻清说明了来意。
景帝倒是诧异:“倾心?”他随即哼笑,招手示意,“辞云,你能忘了长宁公主,自然是好。”齐公公领会,端着一杯茶走了过去。
景帝慢慢喝下那口茶,锐利的目光正打量着景辞云的神色,沉声道:“裴为明是老来得女,对其宝贝得很。怕是不会愿意。何况,他是元老勋旧,朕也不能逼迫他女儿的婚事。”
突然要迎娶裴鱼泱,实在也太过突然。就如一年前的中秋宴,求娶燕淮之一般。
景辞云知晓,景帝多疑,必会去严查清楚,遂道:“陛下,我自是无法轻易忘了长宁。但那裴少师与长宁相似,我……我想娶她……”景辞云瞥向景闻清示意。
景闻清无奈抿唇:“父皇。我想,还是让裴少师与阿云再多往来。若两情相悦,也无不可。若裴少师并无此意,我们也不好逼迫。那赐婚圣旨,还是不能着急。”
“五儿此言有理。”景帝点点头。
景辞云松了一口气,景帝病入膏肓,需要景闻清在侧。只要她开口,景帝无论如何都会应允。这便是一定要她一同入宫的原因。
“不过来时我听说裴少师正在东宫,今日阿云既然来了,那也可让她与裴少师见上一面。”景闻清实际上是有私心的,毕竟这裴鱼泱让要死不活的景辞云又活了过来,多见一见也是好的。
“好,辞云,那你去便是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反正能见到人,景辞云也并不着急这赐婚圣旨一事,转身便走。
景辞云离去后,景闻清也打算走。
“五儿,朕还有些话要与你说。”景帝又叫住了他,齐公公退至门口,关上了门。
景闻清有些不耐地皱起了眉头,景帝在枕下摸索了一番,拿出一物,抬手想要递给景闻清。
“五儿,手给朕。”
景闻清只静静站着,并未立即上前。见到景帝又喊了一声,她也有些不情愿地上前一步,伸出了手。
景帝将手中的东西放入她的掌中,景闻清感受到掌心有一硬物,待景帝松手后,景闻清神色一变。见那枚螭纹兵符,正在掌心!
“这兵符,朕寻了多年。没想到,会被你姑姑藏于那朱雀令之中……”
景帝长吸一口气,又缓缓道:“当年立储,朕选了你。你姑姑,选了你兄长。她当年既不愿立你为储,还将这兵符和天境司,都给了她的女儿,可见私心之深!”他边说着,语气便十分不忿。
景帝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,为此还与弋阳有过争执。但弋阳说一不二,景帝这帝王,也没办法左右她的主意。
景闻清神色骤冷,甚是不悦:“姑姑做何事自有她的道理,你有何资格出言诋毁!”
景帝一愣,景闻清对他一向都不冷不淡,但今日却因弋阳,用这般责怪的语气于他这父亲说话。
景帝瞬间心生不满,心中对弋阳的恨意更深了些。她凭什么,让自己的孩子对她言听计从!
“五儿,你是朕唯一的女儿,是朕唯一看重的储君!朕其实一直都在等你回来,你如今已成了北境之主。这兵符,朕也是想给你的。只要整个南霄的兵权皆在你手,无人能拦得住你!”景帝一时激动,剧烈地咳了几声。
他强撑起身子,那只粗糙的大手紧紧抓着她:“五儿。朕,为你写一道继位诏书。待朕死后,便由你继承皇位!”
“我不需要你的皇位!你也不许再去诋毁姑姑!”景闻清想要甩开他的手,可景帝看上去已是苟延残喘,这力气居然也大得出奇,连她也无法挣脱。
景帝急了,他强提着一口气,怒道:“她到底有何好的!是她害我们父女分离的!她,她是不是对你灌了迷魂汤了?!朕才是你的父亲啊!二十年,整整二十年了。朕好不容易能见到你,与你说上话。朕,朕还记得你儿时,最喜欢让朕陪你摸鱼。你……你还记得吗?”
景闻清简直忍无可忍,若非景辞云央求,她绝不会入宫。她扣住了景帝的手腕,用力一捏,剧痛瞬间传遍景帝的整条手臂,景闻清也趁此时脱手。
“若无他事,我便先回府了。”景闻清眉心紧蹙,已是十足的不耐。
景帝试图起身,可是方才说话便用了不少力气,这刚刚撑起来的身子,又倒了下去。憔悴的脸上满是不甘,想喊回景闻清,却是又突然失了力气。
齐公公倒是立即将人拦下,又捡起地上的兵符,捧到景闻清的面前。
“五公主,无论如何。这兵符也只有您拿着,陛下才能放心。三皇子已经是司马昭之心,绝不能让其得逞啊!就算您无意皇位,但太子尚且年幼,不是也需要五公主您辅政吗?”
景闻清急着离开,便也收了兵符,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。
见她收了兵符,景帝便也放下心来,缓缓躺了回去。
齐公公又安慰了一句:“五公主今日能来,实则还是担忧陛下的。待陛下与五公主多多来往,她自会明白陛下的良苦用心。”
景帝凝望着床顶,深吸了一口气,慢慢道:“燕淮之没死……”
第115章 等你娶我
“那裴鱼泱便是她。”景帝又道。
齐公公大惊:“陛下,您……您为何知晓?”
景帝咳笑了几声:“辞云与长姐,实在太像。非背叛,非血仇。痴恋一人,定不会移情。不然,朕也不会费那般力气,让宁妙衣离开长姐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继续道:“此前,辞云还苟延残喘,是一具行尸走肉。这才见了裴鱼泱几次,她这便爱上了?还迫不及待的想要娶她,这世上仅有一人,能让她转变如此之快。呵,与燕淮之相似?她这个小疯子,怎会容忍替身……”
说完,景帝又长长吸了一口气,也好让自己能够缓一缓。待吐出那口浊气后便又道:“何况,她若就这样死了,那朕当年在那宴上,便已能轻而易举的得了她!也不至于,受那一巴掌!”
景帝十分了解自己的长姐,也了解那个好不容易熬过那七年的长宁公主。
她们谁也,不会轻言放弃。
加上前朝余孽一直蠢蠢欲动,他便也知,燕淮之怎会轻易为人所害!
“陛下既是猜出此事真相,为何还让她为太子少师?这……这岂非是引狼入室?”齐公公满是不解。既然知晓了身份,应当立即处死才是啊!
“老三有篡位之心,她可能会利用此事,达到自己复国的目的,暗网曾报,东州已失陷。如今是……内忧外患。朕如今身中剧毒,时日无多,怕是……咳!”
许是说得多了,景帝突然剧烈地咳了好几声,脸都咳得通红。齐公公赶紧为他顺气,又端来一杯茶。
景帝缓过来之后,冷冷盯着齐公公:“朕怕是无力挽回,但好在五儿回来了。随燕淮之如何折腾,她们不是要成亲吗?那便,送上大礼!呵,燕淮之想要复国,简直——异想天开!!”
言讫,那鲜血猛地吐了齐公公一身,景帝最后无力躺在床上,尚有一口气在。
“陛下!”齐公公心中一慌。
景帝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,他摆了摆手,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床顶,喃声道:“你们,休想……休想……她定会,杀了你……哈……杀了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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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辞云来到东宫时,裴鱼泱正在为景珉讲课。她依旧戴着帷帽,右手执笔,边圈出景珉所作文章的不妥之处,又一边耐心讲解着,为何不妥。
她说得仔细,景珉凑着小脑袋去听,离得近。
景辞云远远瞧着,心中顿时醋意大生。她疾步上前,一把抓住景珉的衣领,强行将人给拎了起来。
“读书需目视于书,端正坐好些,你坐得七扭八歪,成何体统!”景辞云紧皱着眉头,拎着他丢去一旁。说话间又侧首看向身侧的女子,代替了景珉的位置,顺势坐在她的身旁。
“小,小姑姑?”景珉诧异着,忙整理了自己的衣裳,又只能坐在二人对面。
“小姑姑今日怎入宫来了?”
景辞云随意翻了翻桌上的文章,朝着裴鱼泱笑道:“今日我特去求了陛下,想让他为我与裴少师赐婚。陛下虽未应,但他也准允我可以常来见你。”
“赐婚?!”景珉大惊,撑着桌子猛地起身。
景辞云抬头看他:“你这般激动做甚?”
景珉看向裴鱼泱,神色慌乱。但是又自知冒失,遂心有不安地坐了回去。景辞云并不想理会景珉,只又看向身侧人,牵起了她的手。
她细细端详着裴鱼泱的手,轻轻抚摸着左手指骨上那一道浅淡的伤痕,轻轻道:“我知晓此间事非只言片语可尽,但是来日方长,盼与卿,细诉衷情。”
“小姑姑!”景珉突然急得大喊一声。
景辞云被他吓了一跳,皱着眉头看向她:“你又做甚?”
“现……现在还在课上,小姑姑若是无他事,不如等课毕再说吧?”景珉说着,那眼睛不停地看着裴鱼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