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寺酿了竹叶青酒,喝起来很是清爽,嘴中会留有竹叶专有的清香,甘洌爽口。但这个时候喝,倒是有些觉得冷了。
每日清晨的竹叶上会有冰冷的露珠。景辞云每日都会去采集一些,放入廊下的池水中。
一小瓶晨露汇入池水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阿寺还不理解景辞云为何要做这无意义的事情,但她也并未询问,只是帮景辞云一起收集露珠。
后来景辞云也不独自一人待着了,常常拉着阿寺去垂钓。阿寺在垂钓一事上也十分擅长,每次去都能满载而归。
她会做不同的鱼,景辞云赞叹她简直是无所不能,阿寺倒是有些羞涩,谦虚了一句。
景辞云会与母亲提起阿寺,说完后,她便又靠在母亲的身上,低喃着说为何她还不回来。
第142章 别不要我
又一年立冬时,阿寺准备了一大桌的饭食,出去了。她只说是去备酒,但景辞云迟迟未等到人回来。
她静静坐在桌旁,又去询问了下人。下人说阿寺出去许久了,尚未归来。景辞云一口菜没吃,又回了书房。
景辞云坐在母亲面前,轻靠在她的身上。渐渐的有些犯困,便干脆靠着母亲睡着了。迷迷糊糊间,听见有人在唤她。
景辞云以为是阿寺回来了,慢慢睁眼。见到日思夜想的人,景辞云并未激动地上前,将人抱住。而是呆呆瞧着她,直至那只手抚在脸上。
“阿云。”清冽的声音如冬日一般冷,景辞云被她身上的寒气冻着了,不由自主地缩了缩手。她看向门口,寒风正不断地灌入进来,带着冰冷的雪。
她害怕燕淮之的气息会被寒风吹散,慌慌起身,连滚带爬地上前,将门紧紧关上。
书房中的寒气还在飘着,景辞云有些不太自然地去点蜡烛。一边点着,一边问道:“你怎来了?”
燕淮之抱住了她,景辞云觉得她是冷的,冷到让她误认为,这或许又是善解人意的阿寺,专门为她做的雪人。
直到颈旁铺洒的热气,才让景辞云感觉到身前人,好像是真的。
“还记得我此前说的话吗?让你不必管我。”景辞云放下了手中的烛,推开她。
燕淮之不语。
“那是我求你的事情,长宁,莫要忘了。”
“我不知,我从未听到过。”她伸手去解景辞云的衣裳,“阿云,我很想你。”
景辞云醒来时,旖旎未散,但是人已经不见了。景辞云都有些恍惚,甚至觉得那只是一场梦。但书案上的笔掉了一地,墨也翻了。
景辞云慢慢回了神,拾起散落的书籍,又整整齐齐地将其摆好。她去沐浴时,看见自己身上的咬痕,还有抓伤,泡在水中还有些刺痛。昨夜实在太过激烈了,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燕淮之。
景辞云摸了摸胸前的痕迹,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很慢很慢。
燕淮之又走了好几日,就连阿寺也未再回来。有一日,婢女突然带来一封信。
是阿寺的。
上面写着:下辈子,若能与五公主共度一生便好。
景辞云想起与阿寺吃暖锅时说的话,这才后知后觉。
她将那封信放在母亲的面前,笑道:“五姐姐看上去冷冰冰的,竟是那般讨人喜欢。”
眼底的笑意十分暗淡,景辞云看了看那信,又将其给烧了。她静静瞧着被火焰逐渐吞噬的信,低声道:“五姐姐与凤凌,还是没有消息……”
意料之外的是,燕淮之仅过了五日便回来了,她这次还带着一只小兔灯。与前两年在兰城时的那只小兔灯,一模一样。
但是两个人像是多年未见一般,坐在各自的位子上。小兔灯就放在桌上,忽闪忽闪。
景辞云有些局促,不停地摩挲着自己的手。不小心对上燕淮之的目光,又赶紧垂首避开。
“阿寺……也是老师安排的。”
景辞云忽地明白,应箬筹谋多年,想要复国,必定在多处都有探子。所以才会对北境与景闻清的动向,了如指掌。
“她……死了?”
燕淮之缓缓放下手中茶盏:“被老师赐死了。”
“是因为她寻你回来吗?”
燕淮之缓缓点头:“嗯。”
不知为何,景辞云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阿寺之时。她正坐在床边,望着景闻清的神色,满是柔情。
那时她还正在想着,天呐,五姐姐要三妻四妾了!!
“三哥宫变之日提了七哥,七哥之死既是与他有关,那也是……你老师的算计吗?”
燕淮之沉默了一瞬:“你若要复仇,可冲我来。老师只是为了复国,于她而言,没有错。”
景辞云愣愣看着她,又苦笑着摇头。
“那我有错吗?”
景辞云站起身:“我当年就该死在他们手中,就该烂死在那死士营。那样,母亲便不会为我分心。她不会死,七哥便不会。五姐姐也还是北境之主,她或许与凤凌,也早已喜结连理。甚至是景稚垚,也会活的好好的。”
燕淮之蹙了眉,不解,又有些气恼:“你若要这样算,你能劝下景帝对母亲的怨恨?能阻止景礼的野心?还是说,你可以扭转天意,让这一切回归最初?”
“我……”
“景辞云,此事与你无关,不该归咎于自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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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淮之在第二日又离开了,景辞云未曾询问任何,燕淮之便也不主动去提起。
宫中又送来了好些东西,但景辞云也将所有的东西都分给了下人们。宁妙衣说她病症有所好转,便也来得少了。
景辞云还是每日写信,将其放入锦盒之中。后来锦盒满了,她便又换了一个更大的。
有一日,裴为明突然来了。他拄着手杖,由小厮引进,慢慢走入皇家别院。
若想去内院,必定要经过那条长廊。裴为明见着那浅浅的池中无鱼。只有残叶,又或是竹笋。不由问了一句:“这池中,为何不令人打扫?”
“禀裴相,这些都是郡主去竹林闲逛时捡回来的。”婢女回答。
婢女领着裴为明去了书房,禀告了一声:“郡主,裴相来了。”
景辞云放下手中残稿,朝裴为明颔首:“裴相。”
“此前还愿唤我一身老师,如今怎不愿了?”裴为明拄着手杖走了进去。
“裴相说笑了。”
裴为明见着那幅画,不由驻足。
“这是……长宁所绘?”
“嗯。不过当时被撕坏了,有了瑕疵。”二人谈话间,婢女准备了茶果点心,很快又退了下去。
裴为明忍不住多看了那画几眼,觉得弋阳仿佛就在眼前。好像下一刻便会将年幼的景辞云交给她,说着,小女便要劳烦裴大人了。
景辞云为裴为明斟上一杯茶后才问道:“裴相今日来,是有何要事?”
裴为明收回目光,回道:“前两日,长宁身子不适,昨日才有所好转。”
景辞云立时紧张起来:“为何不适?是怎样的不适?那她……她今日如何了?”
“今日已好了许多,不过常会头疼,不知为何?从前也会如此吗?”
一听到头疼,景辞云手中的茶盏都是一抖。母亲那时,也会经常头疼。
“可试试按一按肩后颈,应当能够缓解。”她立即提出自己的建议。犹记当年她谎称头晕,燕淮之便是如此为自己缓解的。
“既如此,便要劳烦郡主了。”
“宫中太医,应当手法会更好。”景辞云听出了裴为明的言外之意,但是她却不敢应允。
裴为明也不强求,喝了那盏茶后,拄杖起身欲走,又似是才想起来,转身说道:“我那不成器的学生,割让了北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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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宫于景辞云而言,实际上是有些陌生的。她来得少,只是往年会被景礼偶尔喊去东宫,但大多时候,景礼都会亲自来皇家别院寻她。
因着是裴为明亲自带进来的,景辞云入殿时,宫人们并未通禀。
燕淮之正坐在案前,手中正拿着朱笔。景辞云站在那墨色屏风前,见到燕淮之停了笔,揉了揉额头。景辞云几步上前,拿过她手中的朱笔。
“头疼便歇息,非得累着自己作甚。”
燕淮之一怔,眼眶便开始湿润。她抓住了景辞云的手,低声问道:“你怎来了?”
景辞云笑了一声:“你怎还与我一样,问同样的傻话。”
抓着景辞云的手紧了紧,但是又觉得仅是牵着手还不够,她起身坐在景辞云的身边,抱住了她。
“阿云,我好想你……”
从前的景辞云巴不得燕淮之都每日说这样的话,但燕淮之鲜少主动,景辞云有时候会生闷气,气完后又贴上去亲她。
燕淮之有时被她亲得没办法了,便会说些好听的情话。本以为她会停手,没想到景辞云开心了,亲得更加卖力。
“你是如何入宫的?”燕淮之轻声询问。
“裴相来寻我,说你头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