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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
    尤利娅·雪莱放下灯盏,掀开床罩匍匐在冰冷的床榻上:“那个抢了你位置的野种都能听到,为什么我不能?宝贝,你不想念妈咪了吗?你在天堂过得还好吗?”
    她怎么有脸觉得那个东西能去天堂的?约翰冷笑着观赏女人的癫狂姿态。
    他可非常清楚她做了些什么。
    他的轻笑落入女人耳中,尤利娅肩膀抖了抖,抬起头来:“乔治……?”
    哎呀。约翰屏住呼吸。女人已经迷失在了香雾中,欣喜若狂地在房中乱撞:“宝贝?你回来了吗?你回来看我了吗?!”
    剂量不会搞错了吧?他暂时还不准备杀了她,这样会打草惊蛇的……
    约翰在心里调整计划时,尤利娅已经一个不察一头撞在床柱上,一下倒在了地上。
    不会死了吧?
    约翰等待了一会儿,那具身躯抖动了一下,慢慢爬起来。
    她似乎被床下的什么东西所吸引,整个人贴在了地毯上,胳膊往里探去。再抽出来时,一根吊坠躺在了她手心。
    雪莱夫人借着烛光,读出吊坠上的文字:
    “‘致我的天使蜜雅……詹姆斯·雪莱,不是个很棒的名字吗?’”
    蜜雅。约翰见雪莱夫人揣着吊坠离开,也无声退出了暗道。
    这倒是桩意外,但他可以给那位小姐卖个人情。
    第6章 夜莺的共犯
    凭雪莱夫人的权势,找出一个人不是件难事。
    何况弗格斯的马夫就认出了这个名字,蜜雅小姐,云雀巷花圃中的一朵,常引得雪莱邸的男人流连忘返。
    尤利娅从未想过会有踏足这个世界的一天,她知道丈夫不时光临此处找乐子,香粉和油脂混合的气味也曾带着酒气沾染她的枕边。
    走进这条街道前,她以为会看到一堆如塞壬一样妩媚的女子,一丛丛有毒的花。
    面前却是这样一幅场景。
    在云雀巷街面揽客的都是最便宜的,她们对这个贵妇人毫无兴趣,目光最多在她娇嫩的脖颈和戴了满手的戒指上流连两秒,又扭身提起裙摆去对男人们展示吊带袜了。
    像活动的尸体。尤利娅被劣质香水熏得作呕,那些女人涂了再多铅粉也遮不住皮囊的沧桑,更别提已经死去的眼眸。
    能在屋子里接客的要好些,有独栋房屋居住的则更高贵,蜜雅就是幸运的后者。尤利娅庆幸儿子看上的不是外面那种下等货,这样至少不会劳累他的母亲在街边和那些人对话。
    推开门,掀起彩色玻璃珠和羽毛串成的珠帘,丝绒和各式玻璃吊灯堆砌成的卧室呈现在眼前,这像一间洋娃娃的模型屋,却缺少童真。
    一个橘色卷发的女子依靠在玫红色软垫上,戴着缠绕珍珠项链的小帽,穿着丝绸睡袍,心形的小脸经过化妆也只比少女成熟一些,身上香水有着柑橘的甜腻。
    她轻摇着巨大的白孔雀羽扇,见尤利娅进屋也不准备起身:“夫人,您可是被丈夫冷落了?但我可不擅长向贵妇人兜售快乐。”
    尤利娅无暇顾及她的揶揄,她让带路的马夫守在门口,独自与这个妓女对峙。
    “你知道这个吗?”尤利娅平举手臂,五指松开后那条项链自然垂落,挂在她的指间钟摆似的左右摇晃。
    蜜雅看了一眼,直起身,脸上抹去了笑容:“雪莱夫人。”
    她趿拉着天鹅绒拖鞋走到化妆台边,翻找起来:“大概在这里……昨天才看到过……哦,找到了。”
    她习惯性地挂上笑脸转身,意识到对面只是个来找麻烦的中年妇人后,又了无生趣地放平了嘴角:“您看,夫人。”
    蜜雅云朵一样的手心里,是另一条相似的项链。
    乔治留下的这件遗物材料劣质,工艺却有些巧思,接触皮肤的那一侧蚀刻出了状若玫瑰的凹槽,尤利娅挑起蜜雅递上的项链与它相扣,两者浑然天成地组成了一个小球。
    一颗藏着玫瑰的小球。
    尤利娅按住胸口,粗喘了几下,才敢继续面对蜜雅:“詹姆斯呢?”
    “谁?”
    “你和乔治的儿子,”她把项链举到蜜雅眼前,“我的孙子。”
    蜜雅面露惊讶:“夫人,这里是云雀巷,而我是流莺。”
    尤利娅皱眉。
    蜜雅微笑着伸手:“这里的所有东西都需要金钱进行交易。”
    尤利娅咬咬牙,把支票拍在她手中。
    蜜雅扫了眼金额,收进抽屉上锁后按着平坦的小腹:“我把他送给了别人。”
    “……什么?”
    “您不该很清楚吗?为了不让他被杀死。”
    “尤利娅激动地一拂手,扫掉了化妆台上的瓶瓶罐罐:“在哪里?”
    蜜雅继续伸手:“把您的首饰全部给我。”
    尤利娅一件一件摘下耳环、项链、戒指、手镯,因为摘得急,耳洞被拉扯出了血点。见蜜雅还盯着她,她又不得不把梳子取下来。
    蜜雅写下一个地址,递给她:“去吧,去迎接您的外孙吧。”
    这个贵妇人跌跌撞撞跑了出去,云雀巷的人看到她的乱发,都不由窃窃私语。
    这个样子,还能发生什么?
    屋中蜜雅合上门,靠在墙上,捂住嘴,发出大笑。
    帘子后,约翰走出:“蜜雅小姐,谢谢。”
    “互惠互利罢了,谢谢你的消息,约翰。”蜜雅摆摆手,把袖子挽起,赶紧开始收拾行李。
    不存在什么詹姆斯·雪莱,那已是一个死胎,由他和加奈塔取出。
    而那个地址,也只是某个偏远城镇的公墓,目的是为了把尤利娅·雪莱支开。
    没了雪莱夫人,他就可以介入雪莱邸的财务管理了。
    约翰把玩着那个合二为一的吊坠,把它们分开:“乔治·雪莱竟然对您动了真心。”
    蜜雅把抽屉里的首饰全倒进皮箱中,难以置信地抬眼看约翰:“小约翰,你竟然相信雪莱家有真情?”
    约翰一笑:“也对,这材料真是糟蹋了工艺。”
    蜜雅顿住,想起面前的男人已不再是魔女的弟子,圣玛丽亚的孤儿约翰了。
    约翰和她说话时与以前的态度一样,带来的消息也全然有利于她,让她都忘了这回事。
    他也是雪莱。
    蜜雅说:“加奈塔现在在哪儿?好久没她的消息了。”
    “她说有事,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。”约翰略感无趣地把吊坠扔到两边。
    “我以为你会像鸡仔一样一直跟着她呢。”
    “……她不允许。”约翰说,“您准备在哪儿落脚?需要我转告老师吗?”
    蜜雅想了想:“回老家,加上雪莱夫人的馈赠,这些钱可以买一座农场了。等我给你们写信吧,有空你们可以来找我玩。”
    约翰点头,离开了屋子。
    留在原地的蜜雅继续收拾行李,想到这两人,又隐隐觉得不安。
    云雀巷的女人们奢求不来怜悯,但她们的庇护者,无比强大的魔女加奈塔有一只对她百依百顺的夜莺,看着这对师徒她们也能从中感受到宽慰。
    但没有什么关系是不变的,夜莺成了雪莱的少爷,终究与她们有了隔阂。
    “加奈塔……”她拿起一个玩偶,抱在怀中,“你究竟想做什么?”
    如果你喜欢一只小鸟,就该折断他的翅膀,将他囚在身边。
    明明魔女能做到这一点。
    *
    尤利娅·雪莱花了一个月才抵达纸条上的地址。
    这是乔治唯一的血脉,她一定要亲手接回才能安心。
    约翰给她的方子是有效的,这一定是乔治的指引,令她能与孙子重逢。
    但到了目的地,尤利娅却傻眼了。
    这里是一片墓地。
    等她赶回王城,来到云雀巷找蜜雅算账时,她的小楼已经搬入了新住户,这个窈窕的年轻女子风格与蜜雅截然不同,看见她时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:“雪莱的魔女……蜜雅给你留了封信。”
    尤利娅咬牙切齿地展开:
    「致雪莱的魔女,
    您害死了那么多女人和孩子,多这一个也不多吧?
    神在看着呢,看着我,也看着你。」
    尤利娅仰头看天,王城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,落下的雨水也是黑的。
    她感到气血上涌,加上赶了两个月路的疲倦积累,一下,就晕倒在了地上。
    *
    下水道的魔女有一项工作是给荒唐的男人们收拾烂摊子。
    约翰每周都要去云雀巷送避孕的药水,一来二去和这里的住民们也混熟了。对这个貌若好女的孩子,加上他是魔女唯一的弟子,流莺们半开玩笑地淳淳教导他什么样的男人能受女人青睐。
    约翰不知道她们教他这个干嘛,再后来,他甚至恐惧男人和女人之间发生的那种行为。
    因为他亲眼目睹了后果。
    “血腥小屋”——这是加奈塔对约翰敞开的第二个巢穴。
    和恐怖的名字不同,这间屋子坐落在圣母教堂的地下室,比下水道的实验室干净多了,加奈塔每次来这都要换上一套刚洗好的利落男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