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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
    但酒精也难掩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,已经习惯了加奈塔作风的约翰不由再度升起不安。这个魔女,不会真的用活人做药吧……?
    加奈塔只顾着给自己戴口罩并清洗那排“刑具”,约翰仔细观察她的动作,不敢多问。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一个修女扶着一位大腹便便的孕妇沿石阶下到屋中,她看到约翰时面露诧异,拉过加奈塔低声交谈。
    “还不是你们不愿帮我!我一个人多费劲啊,总得找个帮手。”加奈塔不耐烦地大声嚷嚷。
    孕妇吓了一跳,见约翰好奇地看着自己脸涨得通红,扭捏着凑到了修女和加奈塔之间加入争辩。
    到底是要干什么?约翰竖起耳朵,手上仍在继续加奈塔没做完的消毒工作。
    为了防止他听见女人们的声音很轻,但这种遮掩相当多余,日后,他会无数次面对相似的情况,拿起屠刀。
    这次因为孕妇坚持加奈塔没让他参与,但之后只要雇主不排斥,加奈塔就会让他一同进到里屋中,那里有配置了拘束带的折叠床和麻药柜,还有各种长短不一的银质……器具。
    约翰第一次完成工作时,跑出来吐了一地。
    加奈塔对于他没吐在手术室倒是十分赞赏:“不错,待会儿你想吃什么随便点。”
    约翰又吐了。他没法理解加奈塔的神经怎么长的,干完这种事还能吃得下。
    加奈塔得到靠谱的助手后心情大好,对着约翰的呕吐物都不生气:“那些修女都愿意提供免费场地了,还是不愿直接帮我,说这是杀人……唉,该说是好人吗?算了,她们还会照顾患者,也不错了。”
    “老师,”约翰擦着眼泪,手还在颤抖,“我的母亲要是能遇到你就好了。”
    如果他也加入墙角那一桶血泥之中,母亲或许能过得更好。
    加奈塔的表情变得古怪:“你出生那会儿我还没干这一行呢,你当我现在多少岁?”
    第7章 夜莺的观剧
    雪莱夫人自被蜜雅刺激后沉寂了很久,每晚她依旧会来乔治·雪莱的房间举行仪式,约翰也就打着哈欠继续给她下药。
    她开始坚信自己能和死去的爱子交流了,而女仆们只在背后议论真相:雪莱夫人疯了。
    没了这根主心骨,约翰偷东西也更放肆了,今日,他与完成销赃的西恩在餐桌上弹冠相庆。
    “你要我做的事,我都做了。”
    听见西恩这么说,约翰表情却变得古怪。
    西恩一下担心他是不是变卦了:“尾款……”
    “我算过了,那些东西早就能抵上你要的数额了。”约翰皱眉,“你不会赌光了吧?”
    西恩讪讪喝茶。
    约翰反思,最近进展过于顺利,他可能有点飘忽了。
    他掐了自己一把。
    布下的每一颗棋子不一定都有用,但不在自己掌握中的棋子得尽快除掉才行。
    这段时间里,雪莱小姐被西恩缠住,陷在恋爱的甜蜜里没注意到母亲的失常,雪莱伯爵更是沉溺在一场又一场温柔乡中,他年轻时不甚貌美、年老后更是色衰的妻子自然得不到他的关心。
    约翰带着点戏谑想,自己可能是这个家里最在意雪莱夫人的了。
    但即使他再运筹帷幄,人心果然总是脱离他的棋盘。
    ——比如今天。
    这顿晚餐难得集齐了所有姓雪莱的人,菜品更是由恍惚多日的雪莱夫人亲自指定,清一色的蔬菜,连奶酪和鸡蛋也没有。
    从里到外都是肉食派的雪莱伯爵吃得面有难色,只把红酒饮了一杯又一杯,心想着晚餐后去哪里打点野食。
    对身材不太满意的雪莱小姐倒是努力嚼着菊苣。
    “弗格斯。”丈夫找借口离席前,尤利娅终于开口,“我有事要和你说。”
    弗格斯懒懒地晃着酒杯:“亲爱的,快说吧。”
    “我要去修道院。”
    “哒”的一声,酒杯被搁置在桌上。
    “……什么?”
    “我要用我的余生为乔治祈福。”尤利娅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,“我思考了很久,为什么我的乔治会遭遇这些事……那究竟是‘雪莱’的原罪,还是命运的不公?”
    雪莱这个姓氏自然是有魔力的,在贵族间它既象征着古老高贵的血统……又代表着糜烂旺盛的冲动。
    姓雪莱的男人们像是不败的石楠花,这是夫人们私下流传的说法。
    往上一代数起,已经离世的老雪莱娶了六任妻子,最小的一位年纪只有他的三分之一,却在老伯爵死前就已香消玉殒。
    尤利娅出自与雪莱同等高贵的世家,性命得到了保障,爱却不会——她知道这个姓氏的可怕传闻,但贵族的婚姻就是这么回事,她还是嫁了进来。
    她以为自己能忍一辈子,只要有乔治和恩雅在——
    但她已经不行了。乔治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某个女人的肚皮上,因为死相太过不堪,谁也不和她说详情,她只能哭着伏倒在他被整理过的消瘦遗体上道别。
    “尤利娅,”弗格斯稍微集中了一点注意力,“你一定是被乔治的死磨损了心灵。去乡下散散心吧,我会等你回来——”
    “不够。弗格斯,这些年我蒙上眼睛过去了,但你真当我不知道吗?”尤利娅捏紧了雪白的桌布边,任由怒意渐旺,“你不关心孩子就算了,还带他去那些地方……让他沾染与你一样的罪孽……”
    弗格斯皱眉:“乔治是个大小伙子,女人不该管这些事。”
    “是你让他去了地狱!是你让他的灵魂死后都得不到安宁!”尤利娅咆哮着起身,一把掀掉了桌布。
    餐具纷纷掉到地上碎成残片,红酒杯也倒了,鲜红的液体流到了大腿上,弗格斯下意识推开椅子也站了起来。
    旁边本想插话的恩雅吓呆了,沙拉落满裙摆也不敢动。
    约翰观察着“姐姐”的反应,学着她装出一脸惊恐无助。
    丈夫高大的身影让尤利娅瑟缩了一瞬,但为了儿子,她将双手撑在桌上,如同受伤的母兽保护巢穴:“我的孩子我自己来拯救!而你,弗格斯,你怎么好意思继续去那种地方取乐?”
    “不要在孩子们面前说这些——”
    “你会害臊吗?哈!恩雅,你先出去。”尤利娅转头对女儿吩咐一声,继续与丈夫对峙,“下地狱去吧弗格斯,你看看有哪个女人会真心爱你,有哪个私生子会把你当父亲?”
    她忘了嘱咐约翰,约翰也就乐得留下来看戏,现在被点名后在思考要不要对便宜父亲表一下忠心。
    但尤利娅连珠炮一样的话语没给他发言时间:“我会永远占着‘雪莱夫人’的位置,但你也不用再顾及我了,想带哪个女人回家就带哪个,不用找什么‘工作’的烂借口。哦,还有你的私生子们,一人发一条印着雪莱家徽的领带吧,我出钱!”
    这可不好。约翰心里暗道,他可不想增加对手,那样对付弗格斯前的麻烦就增多了。
    “尤利娅,冷静一下——”
    “你现在也听不懂我的话吗?”尤利娅笑得有些苍凉,她说了那么多却只得到一句“冷静”,她是狗吗?她多年积攒的怨气居然全是不冷静?
    被神见证的婚姻无法破裂,但若她成为神的仆人,就等于与这个丑恶的丈夫分道扬镳了。
    即使她不想承认,或许……失去乔治也是对她的惩罚。
    神啊,请救赎他,也救赎我。
    桌上咕噜噜转动的酒瓶里还剩小半,尤利娅从地上捞起一个杯子,奇迹般的完好。
    斟满玻璃杯,尤利娅走到丈夫身边,在他诧异的眼神中全浇给了他变得稀疏的发旋。
    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。
    *
    “妈妈、妈妈。”
    尤利娅的卧室里,女儿焦灼不安地等她回来,希望她解释今晚的爆发。
    接住扑到怀中的女儿,尤利娅憋了许久的泪水终于落下,洗刷尽这段婚姻带来的疲倦。
    “妈妈……”恩雅虽然不知原因,却也跟着落泪,哭腔里带着无限委屈,“妈妈不要我了吗?”
    从小到大都是这样,父母总说她是他们的宝贝公主,但哥哥永远是更受关注的那一个,妈妈会检查他的功课,爸爸会带他去骑马。
    只有她,得到的永远是钱能买到的东西。
    “我的恩雅……”尤利娅揉着女儿柔软的金发,“我只有你了,怎么会不要你?”
    “可是……你说要去修道院……”
    “不会马上去。”尤利娅发出一声叹息。说是恩断义绝,她却做不出不负责任立刻抛下一切的事,“听着,恩雅,你是个好孩子,但你的哥哥……他被你父亲带坏了。”
    她近来能更加清晰地听见乔治的哀叹,他那么年轻,在这世上还有许多留恋,现在只能依靠她了。
    约翰的生母一定是因为未还清罪孽才徘徊于世,但她不会让乔治沦落到那个地步,她要救赎儿子的灵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