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通电话被酩酊大醉的葛瑜录了下来。
此后无论发生多困难,多艰难的事,只要走到绝境就会将录音的最后一句翻出来反复地听。
[我没怪过你,爸爸也是。]
*
那夜过后,葛瑜发了低烧,持续一周。
国庆期间,她参加了某品牌的开幕仪式典礼,在典礼上遇到了纪姝宁。
看到纪姝宁的那一刻,葛瑜就想起宋伯清那晚说的话。
她开始意识到,也许他跟纪姝宁是逢场作戏。
至少这段婚姻是。
纪姝宁也看到她了,不过也就仅仅那么一眼,两个女人之间的新仇旧恨在无声中蔓延。
典礼结束后,葛瑜走到了纪姝宁面前,主动说了句‘纪小姐好’。
纪姝宁挑眉看她,哂笑:“好些日子没见,葛小姐的气色好了很多,果然是有钱养人,四月份的时候,葛小姐脸色煞白,鼻血横流的狼狈,我还记得一清二楚。”
“您记忆力真好。”葛瑜礼貌微笑。
“我当你是夸我。”纪姝宁微微靠近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,“葛瑜,最近小心点,当年没整死你是看在伯清的份上,现在想整死你就是抬抬手的事。”
说完,又站直身体,露出端庄大方的笑容,仿佛刚才的威胁也只不过幻觉。
她深深看了她一眼,踩着细高跟鞋转身离去。
狭路相逢,能碰到的机会多不胜数。
国庆的最后两天,徐默终于被逼着去相了亲,对方是久居国外的大小姐,长相出众,身材高挑,是徐默喜欢的那种清纯系大美人。不过相亲归相亲,玩还是要玩,他把一票朋友和那位大小姐都请到海边山庄度假。
那段时间宋伯清忙得很,一边忙着子公司上市,一边忙着处理跟纪姝宁‘婚礼’的扫尾工作,人在国外待了快一个月,徐默一通电话打过去,说葛瑜也会来,他这才从国外飞了回来。
葛瑜到山庄时正好就碰见了徐默的那位相亲对象。
长得真的很漂亮,肤白貌美,身材纤细。
徐默站在她身边抽着烟,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。
宋伯清从里面走出来,伸手拿过徐默手里的烟,掐灭扔进垃圾桶。
徐默恹恹,刚要说话,转眼就看到了葛瑜。
他立刻就笑了,“葛大小姐真忙啊,请你来玩一次不容易。”
所有人目光齐聚葛瑜身上。
葛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,将手里的礼物提到徐默面前,“送你对象的。”
徐默一愣,咽喉干涩。
再贫的人,这会儿也说不出个好字来。
他不吭声,接过了礼盒递给身边的大小姐。
舒怡没起疑,接过了徐默递过来的礼盒,娇滴滴的说了句‘谢谢’。
葛瑜瞄了眼宋伯清,将剩下的礼盒递给了他,说道:“赔你的衬衫。”
两人又是许久未见,沪市纷纷扬扬的雨好似绵延到雾城,宋伯清接过她手里的盒子,伸手将衬衫的袖口翻了出来,绣花依旧,圆润的太阳饱满亮眼。
徐默凑过来看了一眼,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,说道:“哟哟哟,什么人都有礼物,偏偏我没有。”
葛瑜微笑:“徐大少爷,为了赴你的约,工厂的事我都交给于伯处理了。”
这听起来确实是天大的面子。
徐默听到这个回答,心满意足,推着她往里走,说道:“不让你白跑一趟,项目什么的,我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,让你舒舒服服玩个爽。”
舒怡拿着礼物看着徐默和葛瑜的背影,隐隐约约有种不舒服的感觉。
徐默在雾城的声名狼藉,久居国外也略有耳闻。
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礼盒,摇了摇头。
或许是自己多想。
作者有话说:都在铺垫了。追妻会有的,啥都会有的。
第33章
徐默的山庄临海, 又正值十月金秋,气温不高不低。
他请来的朋友没有上千也有上百,从各路政商二代到当红明星,但凡叫得出名字的, 都在这场盛宴里露面了。有几个常年跟徐默厮混的二代站在旁边聊天, 只言片语里, 葛瑜才获悉——徐默跟舒怡订婚了,十二月办婚礼。
这事被两家压着,要挑个好日子宣布。
不是下周就是下下周。
人生无非四大喜事,久旱逢甘霖、他乡遇故知、洞房花烛夜、金榜题名时。
徐默四个都占了, 这样大的喜事,是值得他搞这么大的排场请好友欢聚,只不过笑归笑、玩归玩,却没了以往那种纵情声色的畅意和爽快。葛瑜看着他笑, 才想起来自己每次面对宋伯清时的强颜欢笑跟他挺像的。
徐默也到了需要伪装的年纪了。
笑起来真丑。
上午他带着一票朋友出海玩,舒怡怕海, 却还是拽着徐默的衣角说想去。
面对舒怡, 徐默总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, 可能恨她同意这门亲事,又可能恨她毁了自己后半辈子的幸福, 总之在她这,女人的潜台词是听不懂的、女人的小动作是看不见的,宛如一个刚进入红尘阡陌的少年, 情爱二字, 无从开窍。
后来上了游艇,徐默跟葛瑜一会儿聊明天的菜单,说食材如何如何新鲜, 她一定会喜欢,一会儿又聊山庄里的项目,就是不搭理舒怡。
葛瑜受够了他的废话连篇,暗示他多去照顾未婚妻。
然而提到舒怡,徐默的神色又变了,兴致恹恹地说:“不用。”
葛瑜用余光扫向舒怡,舒怡就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她,透亮纯粹的眼眸里涌动着不易察觉的敌意。这种敌意就像是流动的空气,拂过眼前时根本察觉不到,要不是曾经在纪姝宁身上体会过,她根本就不知道。
从海上回来后,她就主动跟徐默保持距离,不再靠近。
——即便是朋友也该懂些分寸。
山庄的项目有很多,海上玩的、海水里游的、山庄里打牌的……几乎走进一间房都能看到在找乐子的人。葛瑜被几个同龄的女孩拉着打麻将,玩得不大,但把把都输,也输不少。
中途换了个人,舒怡说她来,坐到了葛瑜的上家。
舒怡说话很嗲,不是那种装出来的嗲,男人听了酥掉骨头,女人听了浑身发麻。其实葛瑜挺喜欢舒怡的,她长得很漂亮,笑起来时眼尾上扬,一点儿也不强势。喂了她几张牌后,突然问说:“葛小姐胆子大不大呀?”
葛瑜一愣,“不算大。”
“我还想说你要是胆子大,咱们俩可以去玩跳伞。”
有些话不必明面上说,有些事也不必拿到明面上解决。
葛瑜明白她话里的意思——伞包拉开之前,自由落体的那十几秒里,人总忍不住要把心底最沉的东西往外掏。女人为了捍卫自己的婚姻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
葛瑜觉得舒怡这恨来得莫名其妙。
徐默的女性好友多如牛毛,她也不过是那么多中的其中一个,要说多特别,没有。何必要把话说得这么不留余地。后来转念一想,若是宋伯清如此,她大概也会跟舒怡一样。至此,也说些什么了。
舒怡怕海,但麻将打得极好。
几圈下来把葛瑜的钱输得精光。
葛瑜有些懊恼,三万说多不多,说少不少,跑个订单都得小半月。
“哟,宋先生。”舒怡突然喊道。
葛瑜抬眸望去就看见宋伯清朝这边走来。
“怎么,要来玩一局吗?”舒怡托着腮问。
宋伯清笑笑:“我牌品不好。”
“能跟您玩,就算耍赖也认了。”
宋伯清笑了笑,冲着葛瑜使了使眼色,示意她起身。
葛瑜正愁没人来接她的场子,这要再打下去,得借钱才能跟这群大小姐们玩。
她爽快的起身,经过宋伯清身侧时,低声说了句,“你小心点,舒怡玩得很厉害。”
宋伯清微微挑眉,并未在意。
骨节分明的手将象牙白的麻将牌拿起,捻在指尖流转。
包厢里浮着沉水香,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海,几艘出海的游艇在蔚蓝的海上滑出一道极长的海浪,宋伯清穿了件浅灰色衬衫,袖口卷起一道,将红中的牌推到中间。
“碰。”对家的王小姐拿过了宋伯清的牌。
舒怡饶有兴致的说:“宋先生,我一直以为您日理万机,什么牌局之类的完全不懂。”
“你久居国外,玩得这么好也少见。”
“我妈妈是沪市本地人,后来是因为我爸的集团内部调整才出国,其实说起来小时候我都在姨姨姑姑们的牌桌上过呢,那您呢?这牌又是跟谁学的?”
“跟某位小姐。”
葛瑜就站在身侧,听到他说‘某位小姐’时,脸有些红。
那可能是他们相处之中为数不多葛瑜能以‘上位者’姿态面对宋伯清,大学时期,学校社团多不胜数,连算命这种小众到不能再小众的社团也存在,更别说麻将社,葛瑜在里面学了一圈,出来就兴致勃勃的教宋伯清,从认牌到摸牌、打牌,她教得津津有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