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妹俩聊天的频率越来越高。
葛瑜从刚开始不敢问她家里的事,到现在已经无话不谈,好似回到多年前,父亲并未离世,姐妹的关系也亲密。
葛薇跟吴胜离婚后,目前就在家中,偶尔会出去旅游。
葛瑜见她朋友圈发了去泰国旅游的照片,询问她是不是一个人去的,她回跟朋友一起去。
葛瑜起初也没在意。
后来发现她最新出现在朋友圈的照片里有一张男人背影图。
——她是跟男性朋友去的。
葛瑜觉着她好不容易从吴胜那段失败的婚姻里摆脱出来,不应该那么短时间内就再找,最起码应该再等等……
她小心翼翼的旁敲侧击,想问问她照片里出现的男性是谁。
然而还没等她问,葛薇直接回了句:[你问那个男人啊,你不是认识么?]
葛瑜:[我认识?]
葛薇:[嗯,宋伯清的律师,钟舒亦。]
葛瑜:[等等……你们?]
葛薇:[他帮我打离婚官司,我请他旅游。]
葛瑜:[只是这样?]
葛薇没回了。
葛瑜看着不再回复的聊天页面,大致也猜到什么,划开了通讯录,点开宋伯清的号码,犹豫着。
犹豫半晌后,还是摁了下去。
电话几乎是秒接通。
宋伯清低沉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:“怎么了?”
“你……”葛瑜听到他的声音,小手攥着衣摆,说道,“你的律师团队,我能问吗?”
宋伯清沉默片刻,说道:“有什么不能问的。最核心的,是跟了我很多年的老陈,陈继明律师。你也许没见过,他基本不出席公开场合。我所有最私人的东西——比如我的身后打算,都是他在处理,外面呢,还有几个合作很久的律师事务所。名字你可能听过,衡御、昭理这些。剩下的是负责集团内部的事,钟舒亦,你见过。”
她听到了轻微的打火机的声音,“你遇到什么事了,说来我听听,我找人安排。”
“不是……”葛瑜意识到他误会,连忙解释,“你上回是叫钟舒亦去处理葛薇的离婚案对吧?”
“对。”
“那,钟舒亦是怎么样的一个人?”
电话那头的宋伯清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葛瑜主动打电话给他,居然是问钟舒亦?
他的语气有些生冷,与之前的温柔大相径庭,“一般,工作能力一般,做人也一般。”
“你用工作能力一般的人处理集团内部的事?”
葛瑜听到他笑了一声。
是那种很轻,带着几分不屑,“处理集团内部的事也不止他一人,总之就是一个很一般的人。”
葛瑜不语。
宋伯清在工作上是绝对的严谨,他不可能用一个全方位都很一般的人。
除非关系户。
明寰内部人员关系纵横交错,她见过一个普通的仓储库员工是某高层的儿子,也见过看起来文质彬彬,很有背景的中层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走上来的,如果钟舒亦真的如宋伯清说得这样,很一般,大概率是关系户没跑。
葛瑜眉心拧着,又问:“他的感情生活怎么样?”
“两个字,一个字烂,一个字滥。”
葛瑜:“……”
听起来真的是一个很糟糕的人。
葛瑜抿唇:“好的,我知道了,谢谢。”
“几点出发?”
“马上。”葛瑜看了看钟表,“不说了,挂了。”
挂断电话后,她起身继续收拾行李。
除了需要带的设备和文件数据外,几件单薄的毛衣、牛仔裤和贴身衣物,外加一些琐碎的东西,例如充电器之类的。满满当当塞满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,收拾完后,走到角落给天意倒上猫粮,起身离开。
雾城的春季依旧寒冷,地面结冰,小部分区域道路管控,葛瑜提前去机场也遭遇了航班延误,迟迟无法起飞的状况,从早上九点等到中午十一点才通知起飞,落地时有当地合作方派来的人接应,抵达和县已经是傍晚五点多,中途还去了一趟合作工地勘察。
和县气候宜人,面朝滩涂,伴随落日,几艘渔船零星的归港,渔民们卷着长长的渔网,三三两两的往家的方向走。这几年,和县政府也在大力发展旅游业,县城内的民宿、网红打卡点多不胜数,随随便便找一家就能面朝大海。
葛瑜找了家靠山的民宿。
理由是这里距离县城中心远一些,碰见的熟人也能少一些。
放下手中的行李,推开窗户,扑面而来的是和煦的风和暖黄的金乌。
站在窗口站了几秒钟,下楼找了家面店,一边等面,一边刷朋友圈,看到葛薇又更新了状态。
[泰国好热!]
配的是一段视频,里面只有她一个人在芭提雅海边玩水嬉戏的画面。
但帮她拍视频的是个男人,声音低沉:“你别走那么近啊,等会被海水冲走。”
店里来的游客越来越多,小小的店面里坐满了人,葛瑜走到店门外给葛薇发信息:[薇薇,你注意点自身安全,钟舒亦这个人……可能不太适合你。]
信息发出去后几个小时。
某高级酒店里,满地狼藉。
葛薇穿着单薄的睡裙站在落地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。
钟舒亦半睡半醒中看到她的身影,微微支起身子,望向她的背影,说道:“站着干什么?过来我抱抱。”
落地窗里倒影着钟舒亦赤.裸的上半身,她慢慢扭头看向他,笑道:“没想到啊,我能在一个坑里摔了又摔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钟舒亦笑笑,“又嫌我拍照技术不好?那我是第一次给女生拍照,拍不好很正常,别闹了,过来我抱会儿。”
“第一次啊?”
“第一次啊。”钟舒亦笑笑,“不过你应该经验也不多,你跟你前夫这方面很少吧?”
葛薇笑着走到他身边,一条腿压在他的腿上,挑起他的下巴,“钟舒亦啊钟舒亦,我怎么能让你给骗了呢?你看看你这张脸——”
她的食指轻轻滑过他的脸颊,“一看就是风流种啊。”
钟舒亦还还以为她在调情,顺着她的话说,“不风流怎么被你给上了,嗯?”
他闭着眼睛,吻过她落在脸颊上的食指。
但下一秒钟,葛薇直接反手给了他一巴掌。
‘啪’的一声,将那份旖旎暧昧的氛围瞬间打没,钟舒亦猛地睁开双眼捂着火辣辣的脸,看着葛薇:“打我干什么?!”
“你大boss宋伯清说了,你这个人呢,两个字形容,一个字烂。”葛薇穿着衣服,望向他,“另外一个字,还是滥。”
说完,头也不回的朝着门外走去。
钟舒亦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懵了好几秒钟,才想起来要去追她。
结果掀开被子,赤条条的身体。
他被吓得又缩回床上,拿出手机给宋伯清发语音:“宋先生,如果您对我工作有什么不满,当面提,不要背后里说我的坏话。”
发完,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宋伯清不是那种会背后说人坏话的人啊。
他看人不爽,一句话就可以让对方消失。
钟舒亦烦躁的抓了抓头。
这他妈的……
到底什么情况!
*
葛瑜吃完面,葛薇也没有回复信息。
葛瑜忍不住在想,自己是不是有点多管闲事了?不是每个人都要像她一样,因为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就害怕再开始。
漫步回酒店。
那是一段很长的上坡路,越往高处走越能看到整个县城和海浪、滩涂的全景,路灯照在她的身上,将身影拉得很长、很长。在快走到民宿大门时,迎着路灯的光,她看见宋伯清穿着黑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裤,衬衫袖子推到小臂的位置,整个人倚靠在路灯杆上,右手夹着烟,烟雾蔓延。
葛瑜几乎没跟他说过。
一开始喜欢他,只是单纯喜欢他长得好看。
好看到芸芸众生里,一眼只能看到他。
时光匆匆,这么多年过去了,他依旧是记忆中北市鹤都盛夏里的惊鸿一瞥。
一根烟抽尽,将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。
他扭头望去,看到了葛瑜的身影。
瘦瘦小小,像随时会跟着风飘散的花,站在那儿看着他。
“到地方不给我打电话?”
葛瑜心跳如擂鼓,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你不给我打电话,我就自己来了。”他缓缓朝着她走过来,“吃饭了吗?”
“吃了。”
“那再带我去吃点,我没吃。”
葛瑜知道宋伯清很忙很忙,但是他在她面前又好像很清闲,因为落地没给他打电话,他就这么赶来了,七点半,还没吃饭。难怪胃病一年比一年严重,难怪文西会说他的身体大不如从前。她默不作声的往下走。
两人一前一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