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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1章
    他沉默片刻,“不要把我拉进黑名单里。”
    葛瑜心乱如麻,紧紧攥着双手。
    她习惯了他对她阴阳怪气、习惯了他对她夹枪带棒,一旦习惯称为习惯,就很难改过来。
    他这样的对她好。
    他这样的宠溺她。
    就像五年前。
    他对她予取予求。
    好像天塌下来都有他给她顶着。
    葛瑜垂下眼眸,眼泪毫无预兆的落下。
    宋伯清也不强迫她立马答应。
    将后领的衣服整理好,乌黑浓密的长发梳理整齐,“心情好点的时候想想我说的话,我不是说你回到我身边,而是——”
    他停顿,“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。”
    这就是他要跟她谈的事。
    车子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无声滑行,轮胎碾过积水。
    最终停在了玻璃厂门口。
    宋伯清开门下车绕到她坐的左侧,拉开车门帮她遮挡风雨,送她进玻璃厂大门。
    “我走了。”他深深看了她一眼。
    葛瑜目送他离开。
    车子在狂风暴雨中渐渐消失在眼前。
    她站在那,犹如风中飘摇的柳絮,风卷起长发和残留他香气的衣摆,回神间,将他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。
    拉出来后,她接到了熟悉的电话。
    锲而不舍、坚持不懈,明知道她不见得会接,还是接二连三的打进来。
    新年伊始,复工又忙,每天接到的工作电话多不胜数,她不可能因为宋伯清的电话选择静音,只能按下接听键,走到角落。
    “在干什么?”他问,语调轻柔。
    葛瑜戴着安全帽看着不远处的工人,低声说:“在工地,你有事吗?”
    “哪个工地?”
    “建安这边。”
    “好,你等我,我过来接你。”
    电话挂断。
    葛瑜看着黑屏的手机,无奈的叹了口气,将手机放回口袋。
    傍晚六点多,一辆低调的宾利驶入泥泞不堪的工地,坑坑洼洼的地面被车子碾压过一道细长的印痕,葛瑜看到车子,猜到大概是他,摘掉了安全帽跑过去,漆黑的夜里,满是水坑黄泥的地面,再往里走,路就更难了。
    葛瑜跑到车前挥了挥手。
    宋伯清摇下车窗。
    葛瑜见他要下来,连忙说:“你别下车,我上来。”
    这路车子进来都勉勉强强,人要下来得陷进泥里。
    她绕到副驾驶位置,打开车门看见干净整洁的车,又看了看自己满是黄泥的靴子。
    “上来。”宋伯清说,“我说过很多次了,我没那么讲究,你弄脏是它的福气。”
    葛瑜抿了抿唇,这才坐上副驾驶。
    宋伯清调转方向盘驶离现场。
    天渐暖,白天偶尔能窜到十几度,宋伯清微微摇下车窗,任由窗外的清风吹散车内的闷燥。
    半小时后,车子停在市中心高级餐厅门前。
    门童看到车牌号如临大敌,对讲机说了句话,餐厅内陆陆续续走出来十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,一字排开站着,恭恭敬敬迎着宋伯清下车。
    他随手将车钥匙扔给他们,领着葛瑜往里走。
    “饿不饿,想吃什么?”
    这样的场景,五年前见怪不怪。
    五年后仍旧有些不太适应,她跟在他身后,说道:“都行,填饱肚子就好。”
    宋伯清轻笑,没说话。
    领着她走到里面的包厢后,“你坐一会儿,我去打个电话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宋伯清走后。
    葛瑜一个人坐在那,无所事事的打量着周围的装潢。
    这家店就在春和路1号,寸土寸金的地儿,门牌却不大,想来跟那些私人会所无二差别,迎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。
    打量半晌,突然听到有人的声音从侧边传来:“葛瑜?”
    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,看到了纪姝宁。
    纪姝宁微微挑眉,上下打量着她,“你怎么在这啊?”
    然后冲着旁边的工作人员说:“你们吴老板做生意都做到这个份上了?让这样满脚沾泥,喜欢当小三的人进门,也不怕晦气?”
    她嫌弃的用手扇了扇鼻尖:“难怪生意越做越差。”
    第49章
    这家餐厅与普通餐厅不同, 接待的都是特定圈子里的大人物,说白了,能来这里的非富即贵。纪姝宁也不是第一次来,回回来排场都大, 转个弯的功夫就能遇见熟人, 不是比自己阶级高, 就是同辈,说话滴水不漏,左右逢源,偏今日说话这般刻薄。
    站在她身侧的工作人员心里不禁捏了把汗。
    纪姝宁身份地位是高, 但是来这儿的人哪个身份地位不高?
    保不准面前这位穿着普通的小姐就是哪位高门大院家里的千金。
    气氛剑拔弩张,吸引来不少食客注目。
    葛瑜慢慢站起身来,看着她说:“这么多年过去了,纪小姐一点都没变, 也不知道今天是不是要在这闹得人尽皆知才满意?”
    “你真了解我。”纪姝宁笑笑,“如果你身份地位高点儿, 家里背景好点儿, 说不定咱们俩还是姐妹, 而不是仇敌。”
    “我没把你当过我的仇敌。”
    “那是你心里明白你不配。”纪姝宁踩着细高跟鞋走到她跟前,居高临下的看着她, “一个破工厂走出来的小老板,配吗?”
    “纪小姐,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在乌州, 你站在我家门外扔东西, 那时候的你,气急败坏,我当时不理解, 后来回到雾城,你跟宋伯清订婚了,对我依然如此,我还是不理解。不过现在我明白了,你是不是很嫉妒宋伯清爱我?”
    纪姝宁眼眸微微一凝,“是不是以为他跟我解除婚约,你就有机会了?我们解除婚约不是不爱。”
    葛瑜被这样的话术欺骗过。
    纪姝宁总跟她说宋伯清有多爱她,多疼她,多怜惜她,她就忍不住在想,他那样爱她,怕是早就忘掉了他们的那段过去。处在风暴中的人是看不清风暴的全貌的,只会以为吹来的冷风、热风都是风暴,现在想想,若宋伯清真有这般爱纪姝宁,不应该是这样的。
    至少那次在丰吉,蒋文鹤宴请宋伯清吃饭时喊她小嫂子,宋伯清会严词拒绝。
    他没拒绝。
    默认蒋文鹤这么称呼她。
    宋伯清这种人,爱便是爱得彻底,恨也恨得彻底,眼里容不得沙子,也绝容不下两个女人。
    想到这,葛瑜突然有些自嘲,怎么现在又能看得这般清楚了?当时在丰吉她还因为蒋文鹤叫她小嫂子,宋伯清没抗拒,心里觉得有点儿委屈呢,他怎么可以在有未婚妻的情况下,这样与她暧昧不清。
    “那祝福你们。”她轻声说。
    “纪姝宁——”
    身侧陡然传来宋伯清冷冽的声音。
    两人回眸望去,就看见宋伯清站在那。
    葛瑜心头蓦然一紧。
    下一秒,宋伯清便走上前拽住纪姝宁的手往门外走。
    步调很大,没有丝毫放缓,几乎是将纪姝宁拖曳着穿过餐厅侧面的廊道。她的细高跟敲击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,发出急促凌乱的脆响,几次趔趄,手臂被他攥得生疼。廊道尽头是通往餐厅后花园的玻璃门,他一把推开,夜晚微凉的空气瞬间涌来,与室内浮华的暖香形成割裂。
    他松开手,力道干脆。纪姝宁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,手腕上一圈鲜明的红痕。她急促地喘息,精心打理的发丝散落了几缕在颊边,胸脯因狼狈和气恼剧烈起伏。她不敢大声,只压着嗓子,声音却尖利:“伯清!你疯了?!多少人看着!”
    他从西装内袋摸出烟盒,磕出一支,低头点燃。打火机“咔嗒”一声,火苗窜起,映亮他没有任何波澜的眉眼,随即熄灭,只剩烟头一点暗红在昏暗中明灭。他吸了一口,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,这才抬起眼,目光落在她因愤怒和惊惶而扭曲的脸上。廊灯的光从他侧后方打来,将他高大的身影拉长,完全笼罩住她。
    “我说过,”他的声音比夜风更凉,字字清晰,“你不要招惹她。”
    宋伯清生气了。
    纪姝宁她熟悉他的愤怒。
    她去乌州找葛瑜,还有几次对葛瑜出言不逊,他都是这样冷着脸看她,好像要不是被父母掣肘,需要纪家的扶持,冷冽的眼眸会化作利剑,毫不犹豫的刺向她。
    她强自镇定,甚至试图上前一步,抓住他的手臂,声音带上刻意的哽咽与讨好:“什么叫做不要招惹她?我在帮你,你应该像以前那样站在我这边。”
    她抓住他的胳膊:“伯清,你不恨她吗?想想啊,如果不是她,你儿子怎么会死啊?他躺在停尸房的时候,你心不痛吗?而且她还跟外面的野男人勾结,你对她那样好,她这样对你,她——“
    “我再说一遍,你不要招惹她。”
    宋伯清绝情的打断了纪姝宁的话。
    纪姝宁看着他冰冷的眼眸,感觉到哪里变了。